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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荐读】梦游在思茅边城 ——未明散文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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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9 07:49:30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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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游在思茅边城

未明,天门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无论奔波在何方,总是难舍对文学的爱好。
在彩云之南拼搏的日子里,创作了一系列散文,受到读者喜爱,被吸收为作协会员。


柏枝寺修行

在柏枝寺我暂时停下了云游的脚步。

好美的柏枝寺哟,四周是一座座曲线优美的茶山,两个明镜似的水库镶嵌其间。一丛丛的竹子头摇着羊角辫,让这儿还有一个美丽的名字——马兰箐。可寺庙在哪儿,我不知道。从我栖身的酒店出来是条国道,两旁有热带植物园林、大棚菜地鱼塘、茶苗培植基地,但更多的是酒店:好再来、聚友园、烤全羊、风味土鸡、茶香农家乐、彝家山庄、自然有我所在的茂源美食城……在路边立着“柏枝寺”水泥路牌的山坡上边,一棵苍翠虬髯的古榕的树荫覆盖了亩把地大,树下的马兰箐小吃店整日家飘出清汤鱼或土锅鸡的香味,看来,这儿已不是吃斋念佛的和尚们修行的理想地方。

我到这以后不久,去西双版纳的思小高速公路通车了,旧的国道一下子冷清了许多,柏枝寺有了更多的适合于我的静谧。偶尔静中思动,骑上单车在山间小路乱串,虽然青翠欲滴的茶乡山野景致大饱双眼,但就是没有见着想像中万年常青的古柏和香烟缭绕的古寺。倒是在酒店厨房后院围墙边见到一溜新栽的小翠柏,它们来自附近的植物园。厨房的师傅要烤牛肉干巴了,我在小柏树边静静地坐着看。鲜红的嫩牛肉切成筷子长四五分粗细的小条,放上盐巴花椒和舂好的姜蒜大葱,反复揉搓,腌透后穿在小铁钩上挂进大烤炉内。力炭燃着了,师傅不知从哪拿来一些显然不是墙边小柏树上的鲜柏枝叶扔在火炭上,浓浓的青烟从烤炉里冒出来了,空气中顿时弥漫着翠柏的清香。盖上炉罩合上炉门,我知道只要过一二个时辰,它们就可以变成盘子里乌枣红色香喷喷的干巴片了。

闻着这香我相信柏枝寺的柏树一定是很多的,只是不知道生在哪一座山的峰箐里。看着这袅袅的青烟,一股强烈的乡愁募然涌上心头!我想起了家里上班的女人和读中学的一双子女,想起自己功不成名不就的流浪,仿佛置身在青灯古佛的香烛前祈求早日能得道踏上归乡的路。

在我简单的行囊里,没有背更多的经书。流浪的我每到一处买的书多丢的也多,只有一本《新华字典》和一套《许国璋英语》一直随身带着。那套教材上说这书最适合我们这些年纪不老小半路出家的人,如果系统地按计划学习,一年左右就能基本掌握英语的读说写。时间一晃三四年了,书的第一册快翻破了,第二册也标注得花花绿绿的,第三四册倒是大半新,可我还是听不清也说不了几句英语。没什么可急的,随缘吧!值得自慰的是,我学会了几首喜爱的英文歌曲,动画片《狮子王》的主题歌《CAN YOU FEEI THE LOVE TONIGHT》,让我每次唱起来都能感受到人生爱的温馨!一次,我在不夜城的酒吧里激情地唱起它,朋友们有点惊奇,小姑娘也以为没消原唱而奔向万利达。我为自己这点浅薄的道行暗自得意。似乎已经成为习惯,我每夜躺上床时都要在心里哼唱这首今夜你是否感觉到爱,把这套书翻几页,然后在柏枝寺宁静得让人倍感孤独的夜色里,走进自己纷乱的梦乡。

在酒店当管帐先生的几百文铜钱当然不够用,我还得出去化缘。一个老板筹划开个木材加工厂,我去求职。老板问我懂工业会计、会电脑记账吗?我说以前没有涉及,更多的是干金融会计,现在看看资料熟悉熟悉行吗,估计最基本的原理也差不多。老板好不容易点头了,我赶紧到书店买了一摞书,苦钻了一个多月。结果,老板的厂没办成,事情黄汤了,似乎这经也白念了。可是我总算明白了电脑记账应该怎样选择财务软件、怎样做账套、怎样实行网络管理、怎样核算产品成本、怎样审核各项财务活动等等,说不定这哪天会给我带来造化。果然,后来我在一家通信公司里又化到了一钵粥。

有一段时间,我手头拮据得捉襟见肘,整日心里空落落的。柏枝寺的雨季也即将来临了,阴霾的天空上,看不出柏枝寺平常水墨丹青般的颜色。我电话也不敢给家里打一个,苦行僧似的熬着岁月。就在那时,偶然一个叫泉溪的作家进入了我的生活。说他是作家我倒更愿意称他修道士。他从家乡的山村走出来,飘落到这个边地城市,给人冲过厕所、做过家教、开过啤酒屋、干过编辑,在少年孤苦中追求诗歌,在落魄潦倒中怀念爱情!于是,我们常常在一起谈文学、谈生活,其实是在谈人生的修行。修行是要守清规戒律的,可是我们俩有些桀骜不驯,难免出入灯红酒绿的烧烤店和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酒馆,修什么行!我们不过是两个火居道士。好在有修心不修口的济公活佛一句话“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作理论根据,还有杀人放火花和尚、酒肉沙门鲁智深的禅杖打开不平路、戒刀杀尽奸恶人的行动作指南,我们总是原谅和宽慰自己。没有稳定的香烛钱,偶尔我领了菲薄的薪水或者他接了百十块稿费,到老街汤锅店坐一坐是必要的。

酒喝多了的时候,我们会手舞足蹈在大街上打出几路不规范的醉拳,跌跌撞撞摸回办公室谈文学,把这清苦寂寞事说的象自己的生命一样重要。泉溪说,老兄,别老念白经了,得自己编一些经书来。这可难为我了!写了二十多年的公文材料,笔头都发涩了。这时,我想起了唐代的贯休和尚画罗汉的故事。老方丈重托贯休精心画出十八罗汉的肖像,以便寺里请工匠参照塑出他们的金身供奉起来,让百姓朝拜,兴旺庙里香火。贯休废寝忘食、呕心沥血耗时几载,终于画出了十七尊。那些罗汉或表情喜怒哀乐、或姿势坐卧立飞、或跨麒麟或乘狴犴、或舞禅杖或挥拂尘无不性格各异栩栩如生,只有这第十八尊怎么画也不中意,急得他茶饭不思。老方丈见了也着急。一天夜里,他梦见一个神仙对他说,贯休,你明天午时到寺前的水塘边去吧,到时会有一尊罗汉显身,你照着画得了。他真的按时来到塘边,在他们经常挑水的一方石块上打坐下来。这时,清风徐来、鸟语花香,他顿觉心旷神怡,神清气定。果然,清澈的水面现出了一个古貌虬须、长眉凹眼、古铜色面颊、高高颧骨、着布衲挂念珠的罗汉来,那自然是操劳过度的贯休的倒影。十八尊罗汉终于圆满画成了!

想到这,我觉得自己应该如何修行,应该念什么经了。我觉悟到: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面对挫折和失败要能承受,学会随遇而安。《今夜你是否感觉到爱》的歌声又在心坎里回响;当火热的、旋转的世界,从喧嚣中一下子沉静下来,你的内心多么清透空灵。多美呀,一个落魄的英雄陪伴着你!今夜你感受到爱吗?惬意呵,好奇的旅行者带我走了好远。今夜你是否感受到爱?好好的歇一歇吧,国王和流浪者都相信这最好。是啊,如画的柏枝寺、灵性的柏枝寺、恬静的柏枝寺呵,在这儿落脚的我怎能辜负她!

20061031日星期三于思茅柏枝寺茂源酒楼

原载《茶城》2006年第4

漫话佤山路

七彩云南七彩路。从我踏进佤山的第一天起,那劈山绕岭、穿云破雾的佤山路,就一直在我心中逶迤延伸……

记得第一次乘车进佤山,我一上路就失去了那种在高速公路上“胜似闲庭信步”的感觉。那九曲盘旋的弹石路,一边是面目狰狞的陡崖,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沟壑;一忽儿冲上山颠,让人感觉悬在半空;一忽儿奔向莽林,让人不由心里一沉。尽管我强作镇静,但攥着车扶手的掌心里,不知何时竞淌满了汗!李白老仙儿要是走过这路,怕要写出“滇道难,难于上青天”了!

好在跑的一多,自然适应了。这才开始注意到路边那山、那石、那花、那草都有一种独特的韵味,于是,在路上拾到的故事就多了起来。

现在,进入阿佤山的路已经铺上柏油了。但以前,即便是现在的佤山里,路,更多的还是弹石沙砾铺的。那大小匀称的弹石一块一块平整细密地嵌铺成如此板扎的路,让人看上去有一种透着古色古香的浮雕艺术的美感!每一块弹石似乎都记载着一个故事——关于凄风、苦雨、窝棚、炊烟、铁镐、老茧,还有铺路人……看看路边老树藤下用树枝搭建的人字工棚,睹睹余烬未灭的篝火堆上悬挂的漆黑铝锅;如果你有兴致的话,下到路边听听穿着油泥工装的人在工棚里鼾呓,掂掂靠在老树根上的铁镐,相信谁都可以讲述出一个动人的故事。

偶尔,看见路边的树枝上挂着什么衣物;或者,在粗壮的树干上有一块刀削出的白皮,那树杈上搁着什么物件,但随着车身一闪就过去了,鲜有人会在意。可是有一天,这景像突然在我的脑海里鲜明起来,竟然形成一种震撼!

那一天早上和朋友驱车上西盟佤山。朋友是干工程的,这条路也不知跑多少遍了。前方路边的树杈上醒目地用藤条绑着一个汽车上不大不小、不轻不重的部件——正是朋友车身上的!说来有一个多月了。有急事回思茅的朋友星夜疾驰!弹石路的颠簸下,有什么掉下车了。停下来观察,正是车上那块挡板掉了。回头找了好远不见,显然甩到路边的山沟里了。好在没它不碍行驶,只是一个缺憾,怕耽误事的朋友只好放弃它。不想今天竟然端现在眼前——呵,我忍不住吟出一句自己改动的古诗“路有拾遗古风存”!

阿佤山的路跑多了,就生出闲情逸致来欣赏路上的风情了。听许多人说西盟佤山的云海最为壮观,我也兴致勃勃去看了几次,不想竞观出一悟禅的感觉来。

乘车去观赏佤山的云海必须选好时机和路径,让你处于一个仿佛超越尘世的观赏方位。不然一头扎进云里,周围缭绕的是云耶?雾耶?毛毛细雨耶?搞得你一头雾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在西盟老县城美美地睡上一觉后,次日早晨八九点钟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乘车出城从募西公路下来,一个大拐弯后,眼前的大山谷里就是如绵似锦、千姿百态的云海了,在每个观赏者的眼里变幻着不同的光彩和姿态!云海上的蓝天一尘不染!此刻,弹石路上的车也仿佛变成了空中飞翔的喷气式,剧烈的颠簸只化成了机翼轻轻的抖动。人的心灵此时多么清纯而自然升华!

在募西公路上远眺西盟和勐梭两座佤山县城也是一大奇观。这一旧一新的佤山袖珍城市,一个有着浓郁民族特色的古朴风格,在多雨多雾的佤山中,显出令人向往探求的神秘;一个清新摩登又兼具民族特色,向山外世界展开热忱的胸怀!古老的阿佤文化和现代的社会文明在这里尽情融汇,铺就一条边疆人民追求社会文明与发展的康庄大道!

要想一眼尽收佤山双城的英姿很不容易!必须选一个旱季的风和日丽的早晨,在募西公路32公里处放眼向西南方向望去,云端山颠上隐隐约约映出双城的身影,在朝阳下其势真有点象远观布达拉宫一样。乘车需要一个多钟头的两座县城此时仿佛近在咫尺,像一对同胞姐妹深情相望!现在,路边为游客观赏休息而建造的具有佤族建筑风格的凉亭、木凳、石墩随处可见。踏上这路,你能不爱上佤山和这里的人民吗!

阿佤山当然有许多的路是不通车的,这时人的腿就是最好的交通工具了。这也是真正意义上的佤山路了。踏上它,你或许需要一把佤族人的长刀;走过它,你才真正走进了阿佤山。

佤山的溪流繁多,在路上常会碰到捕鱼人。买上一串用细藤条或树枝穿着的小红尾巴鱼,拿回去用酸菜一煮,那独特的佤山美味让谁都会垂涎三尺。但是,在河谷边的路上更多的是看到只穿着一条短裤、背脊黝黑发亮、用竹筐背沙的山里人,有时他们手中拎着一瓶啤酒。其中甚至有妇女和儿童。在附近的树杈上一定挂着一个编织精美的佤包和一把长刀,包里有一个竹筒,里面是清洌的泉水或烈酒。许多次,当我住在佤山宾馆躺在柔软的席梦思上的时候,眼前洁白的墙壁上,总映出许多油黑佝偻又不失结实骠悍的身影……

勐梭龙潭在文人笔下风情万种。原始静谧的自然景观;动人凄情的古老传说;精卫不填反而衔走湖面的浮叶,湖水清晨云蒸霞蔚、一年只有三天混的自然奇趣;据说能延年益寿的湖畔圣水,使她吸引了多少世俗的目光。提圣水的人每天络绎不绝,怀着不同欲望的人们在这里留连忘返!

沿湖现在修起了玲珑的亭阁、小巧的栈道,连厕所的造型都匠心独具。一条一米来宽的水泥卵石路参差逶迤环抱全湖,路上还别出心裁地用卵石和玻璃嵌出星月、牛头等象征佤族文化的图案。这也是一条别拘一格的佤山路。前两年,这条路只是猎鱼人和放牛人用长刀砍出、用脚板踩出的荆棘密布、陡崖参天的小径。那时我就爱踩着这条小路到龙潭边探秘了。忽然有一天小径的正中有一堆大大的牛粪,上面赫然插着一根翠绿的青枝。“鲜花插在牛粪上”有它的含义,而这牛粪上的青枝难道也在提醒人们——尤其提醒我们这些外面的人,小心别踏上!这路让我感受到佤山人的灵魂是多么清纯,耿介中更多的是朴实和善良!

和朋友进山走进佤族寨子,无暇顾及途中的疲劳,只是惊奇的打量原始的佤族茅屋。这与自己多年在大都市里看到的单元、别墅自然是天壤之别。两种生存空间的反差像两根无形的绳索在缠绞着我们的心!寨中小路上涌出几个同样黝黑光腚的小孩,惊奇的目光直盯着我们这些显得像天外来客的陌生人,同时也看着我们手中的糯米饭团和水咸菜。当然,我们会象行善人一样掰给他们一小团,可是这能解决什么问题呢!虽然政府的“安居扶贫工程”给佤山人建造了不少的石棉瓦房,供给了不少的生产生活物资,但是看来还远远不够。寨子里的朋友给我们泡好了佤族水酒、煮扒了鸡肉小瓜稀饭。可今天的酒呵多的却是苦涩!在这条路上走过的人们好多都捡到了一个名叫“责任”的包袱,沉重地把它背在肩上!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佤山的路呵,从原始社会走来,延伸到现代,又曲折地奔向将来。满路是山里人生活的酸甜苦辣;满路是奇异的民族风情;满路是不屈的民族精神,现在呵是满路的希望!

2005415日于思茅柏枝寺茂源酒楼

原载《思茅文艺》2005年第2期总第100

蚌扎散记

那天去蚌扎去得很突然!早上还在思茅,接到采访电话几分钟后,我就被军旅作家邓太平拽上摩托车奔上了去普洱的公路。

作为鸠城文学社的一员我还是第一次去这样的场合,此时对要去的地方、要去的目的都很陌生和朦胧。因此对我来说于其说是采访,倒不如说是去凑热闹!但陌生就会产生好奇、朦胧多会产生美感,或许会因此而有新奇的体验或意想不到的收获!

路上,在呼呼的风中,断断续续听清了今天的目的地是普洱县勐先乡一个叫蚌扎的哈尼寨子。今天是哈尼同胞的“苦努扎”,汉语意即“苦劳节”。凑巧的是今天也是彝族人的火把节,看来今天想必是美好的一天!

走在国道上,两边的山清水秀自不必说,风中时而飘过一阵不知名的花香,让人心旷神怡。又没有遇上山区飘忽不定的阵雨,我们这两个连雨衣都没有带的匆匆行客心情自然更加明朗!快到勐先了,车拐进了一条沙砾路。红褐色的浮尘中掩着大小不一的石头,就象摩托车障碍赛的赛道一样,颠得我直叫唤!然而,太平用一个军人一往无前的作风,像一个优秀的赛车运动员,娴熟地驾着车风一般在尘雾中向勐先奔去。

到勐先已经中午十二点钟了,乡政府已经准备好了来客的午餐。管接待的哈尼少女无不穿着节日的盛装,头上和胸前都佩戴着具有浓郁民族特色的饰物,连小腿肚子上也扎着鲜亮的袜带,一挪步便环佩叮当,和着她们甜美的声音,很让人陶醉!一坐到餐桌上就能让人感受到哈尼人的热情好客:大碗的牛扒烀、鸡、还有哈尼人自己腌的腊肉、干巴、泡咸萝卜,风味确实别致,而且吃完了随时有小姑娘过来添上。更令人叫绝的是,摆在旁边的一大盆用我不知道名字的野菜做的咸菜羹,让客人随意打吃,竟然更胜桌上的那些美味,不一会儿便告罄尽,给我这个初进哈尼寨子的人留下了无穷的回味!
同进来的路一样坎坷,还有好几公里才到蚌扎。一路上,各地来客开的小车扬起阵阵尘灰,让唯一骑摩托车的我俩几乎睁不开眼睛,头发像染过一样的黄,鼻子耳朵里也满是灰尘,眼睛发涩令人非常难受!可是太平还是兴致勃勃的向前飞奔。以前只知道太平很勤奋,作品极多,现在看来是因为“轮下生灰”才换得“笔下生辉”呵!

宣德村像一道天然屏障拦在蚌扎寨子的前面。村里早就挂着迎宾和庆祝节日的巨幅布标,竹杆和松柏枝扎的彩棚门伫立在通向村后蚌扎寨子的路上。村里旮旮旯旯里停满了各种车辆,车上的人都下来通过此门络绎不绝地向蚌扎走去。我俩驾着摩托在宾客中穿行,眼前的蚌扎就在五百米开外的山坡上,掩映在坡前的竹丛中,和下面的宣德村顾盼相对。来路上那条蜿蜒的小河,不知何时穿行到蚌扎寨前,一座小石桥静静地站立在小河上,桥下一盘古老的小水车晃晃悠悠不知疲倦地转着、转着……好一幅“小桥流水人家”的意境图画。

在这里已经可以醒目地看到进寨子的坡道口用粗壮的树木扎的迎宾寨门,上面立着两只木片做的鸟,透过竹林隐约看见两排盛装的哈尼妇女,载歌载舞迎接每一位客人的到来。在小石桥前停下车,我俩接受了两位手拿柏枝、腰挂小葫芦的哈尼老者的欢迎祝福,然后车开上小石桥,通过寨门,穿过迎宾的妇女和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直爬上寨子深处。停好车顾不得一抹脸上的尘沙,我们便折回到这欢乐的海洋中,太平开始忙碌的采访了。

我随意流览着这里的一切:寨子里曲曲折折拥挤住着七十多户哈尼寨民。进寨的第一幢木楼是展览室,一间展放着哈尼人历史悠久的生产生活用品、农具等器物,一间挂展着关于蚌扎的有关图片资料和哈尼服饰。门口一小块难得的平地上搭着塑料油布凉棚,摆着三、二十副桌凳,有些客人在此休息喝茶。因为还有好多贵宾未到,所以大多数寨民还在寨门口迎候,听说他们已经从早上十点钟就在那里守候了,不停地用欢笑和歌舞迎着一拨又一拨的客人。寨门口的坡道上拍照的、录影的、采访的、记录的纷纷追踪着各自的目标,好不热闹!而我却没有一丝动笔的念头,只是像一个纯粹的游人,沉浸在这浓郁的民族风情之中了。

我凝视着寨门上那两只美丽的鸟,以为是孔雀,但哈尼人马上告诉我她——美丽的白鹇,哈尼人的吉祥物。寨门下有两个哈尼妇女披着彩缎、收执用藤条和稻草扎的马头形物——马鹿,是哈尼人专门用来迎宾的;两个年老的妇女拿着纺线陀,在表演着哈尼人古老的纺织艺术;所有的妇女都穿着哈尼人用独特腊染工艺自制的服装,腰上用彩线斜挎一个粗竹筒——她们装随身物品用的;大多数妇女手拿两根象征筷子的竹杆——是她们跳迎宾舞蹈的道具,我想大慨是欢迎客人到家里吃饭的意思吧。

下午三点多钟,大批的贵宾到了。两头马鹿跳着细碎的舞步原地点头恭迎每一个来宾,两旁的妇女们“劈劈啪啪”敲着竹杆口唱“哆啦基”歌舞得更欢了,人们簇拥着客人向寨子走上去。他们迎宾的仪式可能结束了,然后该是回寨准备客人的食物了。这时,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在这嘈杂声中分外清越动人!原来是那位刚才拿纺线陀、今年有七十多岁的哈尼老妇,从竹筒里拔出一管竖笛,一边走一边悠闲地吹着,引来一阵“咔嚓咔嚓”的拍照声。奇怪的是她吹的并不是本地的哈尼民歌,而是几首流行歌曲,象《青藏高原》《走进新时代》等,看来山寨和外面的世界已经是多么的近密啊!

在那块难得的平地上,哈尼小伙和姑娘给客人表演了丰富多彩的民族舞蹈,并将他们制作精美的吉祥如意包撒向人们。最后,宾主欢聚一起在那里举行宴会欢度“苦努扎”。不一会儿,独特的敬酒仪式又一次让节日的欢乐达到新的高潮!一拨又一拨的哈尼小伙和姑娘抬着小竹筒唱着“只八度”逐桌敬酒,那热情优美的敬酒歌和那哈尼少女圆圆的笑靥让竹筒里的美酒加倍醉人,在这动人的歌声中我们情不自禁地喝了一筒又一筒……多么美丽的山寨、多么热情的民族、多么醉人的美酒,这一切宛如人间仙境!

在飘飘欲仙的醉意中,我想在祖国的大西南,在美丽的七彩云南这块神奇的土地上,又不知有多少这样仙境一般的小村寨,象珍珠一样散落在苍翠的大山里,如果有一根神奇的丝线把她们串起来,那将是一条多么珍贵的珠链……

要出寨子了,面前全是留客的寨民,歌声更加悠扬、缠绵,挽留之心情真意切!每走一步都要干一口留客酒。还有的妇女往我们身上放一种好象苍尔一类的草刺,叫我们记住蚌扎常回来看看她们。

再见了,蚌扎,我们一定会再来的!

我还不知道“苦努扎”的来历呢;我好想知道美丽的白鹇鸟怎样给哈尼人带来吉祥;好想知道哈尼人为什么把马鹿作为迎宾吉祥物;好想知道那座小石桥的前身是竹桥?木桥、或者藤桥;好想知道这部小水车在这里转悠了多少岁月;我还想知道这条小河流向何方……

踏上了回去的路,我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竹林中的寨子,那座小桥还是默默地立着,那部水车还是晃晃悠悠地转着,那条小河还在悄悄地流淌着,一切将永不停息!

200586日于思茅柏枝寺茂源酒楼

原载《思茅文艺》2005年第二期总第100

茶与人生

俗话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这是平头百姓家家都离不开的事,是生存的需要。但是茶填不饱人的肚子,即使渴了,一土罐凉白开就能很好地滋润人干涸的心田,甚至比饮茶更畅快。那么茶怎样成为人们开门七件事之一呢?尽管忝列末位,但绝非可有可无之事,而且非同寻常。况且,人类悠久的饮茶历史,广泛流传的茶经茶道,足以让人感到茶的高深莫测,就象人生一样最难品味评说。

在中国乃至世界的各类茶中,有一个响亮的名字——中国普洱茶,名扬四海!在世界茶叶原产地的中心地带,古今中外闻名的普洱茶的原产地和集散地,有一颗绿海明珠——思茅,光耀星空!

在这方莽莽的大山里,有上万亩野生茶树群落;在一个叫千家寨的地方,迄今还生长着一株树龄为2700年的、目前世界上发现最古老的野生茶树王;这里的人们祖祖辈辈种茶、制茶、饮茶;在这里伸出五条呈放射状的茶马古道,神奇的马帮曾经将普洱精品呈贡京师,经风沥雨的马背茶篓,曾经装着普洱茶砖更载着绵长的普洱茶文化翻山越岭、飘洋过海……普洱茶因普洱而得名,普洱因普洱茶而扬名。

1993年以来,茶城思茅已经成功举办了七届茶叶节。通过文化艺术搭台、经济唱戏、以茶会友、广交天下。思普地区迈开了经济腾飞的步伐,茶城新貌崭露头角。

20054月,第七届中国普洱茶叶节更是非同一般。来到茶叶交易主会场,除了空气中弥漫着茶的醇香,满目都是一片茶的世界茶的海洋。有用现代工艺加工制成的具有纪念和收藏意义的象形普洱茶:如茶制象棋、茶制12生肖饼、框装的“招财进宝”、“福禄寿禧”、“马到成功”茶砖茶饼;有茶瓜垒成的宝塔,茶屏风、茶柱子、茶瓦片搭成的小牌坊;小的茶含片、茶铜钱、茶花卉、茶蘑菇、茶元宝、茶葫芦……令人目不暇接。茶叶节过到高潮时,百匹骡马上京送茶,在信息时代的今天真叫人回味茶的古朴、茶的醇厚、茶的悠久,那历史的味道真实地沁入了我们的心脾!在这里说起茶来,人们怕要忘记柴米油盐咯!

中国普洱茶叶节促进了思茅地区的改革开放和以茶叶、茶文化为主的商贸、旅游等方面的发展。茶叶节先后迎来了新加坡、澳大利亚、日本等国家,港澳台地区和全国20多个省、市、区的众多商贸宾客。茶叶节的举办,推动了普洱茶的生产、加工和贸易。古老的茶庄纷纷打出自己的金字招牌,推陈出新;新的茶铺、茶店如雨后春笋,破土而出,竞相登台亮相,普洱茶的贸易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盛况。

在这种浓郁的茶的氛围中,我的一个朋友虽然不是云南人(他来自不产茶的鱼米之乡),也许是受到茶的感染也在这里开起了一爿茶店,挂上匾牌曰“云香阁”,门两边镶着篆书对联一副:“楚涧清泉知客雅,滇原古茗忘龄长”。进门两座茶瓜垒的小宝塔伫立两旁;里面是两排比浓茶颜色更深的茶柜;一张一米多宽的三芯古树板漆得镜光瓦亮当茶桌,上放一套时兴茶具;圆圆的几筒花梨木树墩作茶座;墙上挂一块“诚信守恒”和一块古诗字匾。走进去还真有点登清雅之堂的感觉。

茶叶店开张了,因为有这个还算得上清雅的环境,加上性情飘逸好客的主人,还有花儿般清纯的小姑娘专施茶道、泡茶递水,每天自然高朋满座。朋友、领导、客商、茶行同道纷至沓来,可谓“谈笑有鸿儒”。大家在这里品茶侃茶,而且品的是天下闻名的普洱茶,自然侃出许多茶与人生的甘甜苦涩、浓淡相宜的人茶哲理。

有了好的茶叶还应该稍稍懂点茶道,才能泡出有韵味的茶来。传说北宋文人佛印和尚叫小徒弟到三峡的中峡取水回山煮茶,可小徒弟一不小心船就过了中峡,只好打来下峡的水来应付,谁知佛印一尝茶汤便知,可见泡茶学问之深,选茶、取水、用火调汤一样马虎不得。

茶店的小姑娘,哈尼人,艺术学校毕业,略通茶道,热情大方,一丝不苟。在主人的吩咐下,哈尼少女根据客人的喜好选茶、煨水、泡茶、滤茶,每一道茶出现在亮杯里都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如宝石、如琥珀、如玛瑙……和青春靓丽的笑靥相映成辉!俗话说:乌龙闻香,普洱赏色,在座的清客们每每为之而动,谈兴大发!

有人说,茶能帮助联络人的感情,作为礼品较任何礼物独特珍贵。有一个故事可凭印证;一个茶庄老板,外出时经常住一小客栈。客栈的老板兼小二是一个勤劳朴实的小伙子,对老板照顾得无微不至,偶尔老板生病,小二精心照料从不厌烦。老板特别喜爱这个诚实的小伙子。一次,老板兴冲冲地来到客栈,对小二说:我是做茶的,没有什么宝贵的东西,送你一套茶具。等我这两天忙好生意上的事后,咱俩好好用这壶泡上两壶吹一吹!小二一看原来是一个一坨牛粪状的茶壶和几个黑黢黢且怪模怪样的小茶杯。这算什么好礼物!我这儿茶壶多的是。小二很不在意地搁在屋子里。他的表哥恰好来找把茶壶用,小二说那儿有几把你随便拿。他表哥一眼看见那把牛粪壶很奇怪,问小二,可小二忙得团团转没空管他只说那壶是茶老板送的。于是他出于好奇揣走了那把壶。谁知回去斟上白开水,片刻就有一股清香弥漫整个屋子,一喝竟然是上等清茗的味道。直觉告诉他这是一把不寻常的宝壶,怕小二知道了要回去,竟然带着壶溜之乎也。再说老板办完事回来听说小二将茶壶送了人,不免跺手顿脚说小兄弟,那可是我用上好的茶叶沤和着紫砂陶泥烧成的,注入白开水也能在里面变成香茶,真可惜啊!好在还有几个茶杯在,俩人喝了几盅,虽然香甜,但不免扫兴遗憾。后来小二的表哥因为被人发现那壶是宝物而被劫杀在外,宝壶从此不知下落。宝壶虽然流失,但二人的友谊更纯更深了。

有人说茶能让人上瘾,你沉溺于茶里会让你的人生也同茶一样历尽苦涩甘甜,生出颠簸流离、悲欢离合的事情来,同样有一个故事佐证:一茶庄老板,祖祖辈辈做茶卖茶,到他这一代更是嗜茶如命。每日家和一班清客品茗论茶,硬是把一爿偌大的茶庄喝了个精光,闹得妻离子散,自己流落街头乞讨为生。有一天讨到一茶庄,店老板给他饭也无心吃,只是盯着柜上的茶叶发呆,好半天才开口向老板讨茶喝。老板奇怪:这叫花子,宁可不吃饭也要喝茶,这茶能饱肚子?他将前因后果一谈,老板大为同情,叫人给他倒上茶,并且说只要你喝得出道道来,我这里的茶尽着你喝!他喝了一杯又一杯,每一杯上口便说出杯中茶的产地、品质特点、每年的出产量、目前市价大约几何,还竟然能说出烹茶用的水质、火炭以及烹煮的时间、火候、手法如何如何……毫厘不爽。把个老板听得直咂舌头,说我最后叫个人泡一杯你尝尝看。谁知他喝着这最后一杯茶,眼泪就哗哗地掉了:这是小人老婆泡的茶啊!老板大惊,忙唤出泡茶的厨娘来,果然是他离散几年的妻子,以前流落到这里时,老板见她精于烹茶而收留了她。再后来老板也收留了他,夫妻俩共同帮助着打理这爿茶庄。象回甘的熟茶一样他们破镜重圆、苦尽甘来。

还有人说品茶也同参佛、修道一样能让人至臻神仙一般的上乘佳境!有一个斗茶的故事云:一茶庄,专门经营以碧螺春为主的精品茶叶。它们卖的茶全由老板亲自到洞庭山的产茶区挑选订购,亲自将毛茶押运回来盯着加工。因此,南来北往的人都知道他们的茶货真价实,茶庄因而生意兴隆。有一天,茶楼上来了一位精神矍铄、鹤发童颜、一副乡村打扮的老人,独点一壶慢慢品了起来。茶喝得差不多的时候,老人家叫来小二问了关于这茶的品牌、制作、口感特点等问题后说:你们这么响当当的老字号茶楼怎么也卖假茶?在柜台内的老板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赶忙上前打招呼。他察看了汤色、叶底后觉得没有什么差异,便向老者请教。原来老者说这款茶从选择茶种、采摘时机以及加工制作、泡制、滋味都同传统的茶品一样,只是条索稍粗一些,因此认为有假!老板会心地一笑说:老哥,这正是我们茶庄根据多年的经验对这品茶稍稍作的一点改进,除了泡茶时条索舒展、外观形象更显生动一些外,其它品质、汤色、口感一样未变。老者有点惭愧,也由衷敬佩茶老板,拱手说:老夫走眼了。明年春,请老板进山购茶时光临寒舍,老夫亲烹一汤,看老板能否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品完老夫三盅茶。随后飘然而去。

第二年春天,老板如约而至。在老者简陋的茅屋院子里,老人已经扇燃了红泥小炉,炉上煨着一壶烹茶的水,一张小桌摆着几件紫砂茶具,三个精巧的小瓷杯。茶壶咕嘟咕嘟响的时候,老人拿出一个外表泛红的竹筒,从内取出一撮黑乎乎象老鼠屎一样的东西倒进壶内,煎上片刻,倒进另一把壶内,又从一白瓷缸中挑出一点点毛绒绒的小白茶投入壶中,放到炉上再煨。一会儿后一会儿后又滤出茶汁,都注进一把小壶内再煎,最后取壶倒茶,不多不少,正好三小瓷盅。把个老板都看呆了,直到老人燃起一炷香说:老板请用茶,这才会过神来!老板用颤抖的手轻轻抬起一盅,凑到鼻子前,只觉得一股异香仿佛从云天之外逼面而来,令老板不由闭上了双眼。才抿上一小口,老板便觉唇舌发酥,一阵颤栗,胸中似有一股热浪在翻涌,喉舌发哽,老板调神定气缓缓咽下茶汁,一阵水火交汇的搏动在心腹之中展开,终于不由得张嘴开眼,一口清香甘醇之气分别从丹田和舌下长嘘出来,甜咝咝的使人飘然欲仙!再看那炷香已燃去了一大截……这场神奇的斗茶让两人遂成莫逆之交,每年春茶上市,老板进山都要和老人在这小茅屋里喝三天茶侃三天话。老板还说等不做生意了,一定来老者这结庐品茶,以乐天年!

我虽然不是茶道行家,然而常常听得入迷,觉得茶确实不可思议。再看古人造的这个“茶”字,上头草下边木中间是个人,盖喻人生草木之中谓之茶。光从这个字就看出了人与茶不可割舍的关系!你看这茶叶长在枝头时青绿水灵,多象人稚嫩的童年;叶芽饱满肥厚时就象充满朝气的青年,这时就可以采摘了,就象青年人踏入社会;揉、晒、烘、烤茶叶,就象人历尽磨难的中年;等到发酵成熟可以饮用,就是人生不惑回报社会的壮年了!再看这泡出来的茶开始时红浓醇酽,然后逐渐变淡,就象人饱经沧桑后,慢慢看淡尘世步入心静如水的暮年了……我想如果一个人能象这一抔能泡出浓厚醇绵汤汁的茶叶,那他就可以庆幸没有虚度一生了。

古代有许多文人也爱茶,并且创作出许多关于茶的诗文,通过茶来描绘人情的冷暖、世态的炎凉。有的甚至认为懂得品鉴茶的人才是有道德修养的人。北宋诗人苏东坡除了爱游山玩水,吟诗作赋,把酒当歌外就很爱茶。有一天,苏轼游玩到一山里小寺庙。小和尚进去通报老方丈有客,老和尚见后只说声“坐”,吩咐小和尚“茶”。几句寒暄之后,发现此人谈吐不俗,又叫“请坐”,差小和尚“敬茶”。后来知道此人是鼎鼎有名的苏学士时,老和尚马上躬身相迎道“请上坐”,赶紧叫小和尚“敬香茶”!临走时老和尚向苏学士索取墨宝,请为山寺书一对联,苏轼信笔疾书“坐 请坐 请上坐、茶 敬茶 敬香茶”。闹得老和尚赧颜不堪。

其实,我看了这个传说后很为老方丈抱不平。本来“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不是因为您是有名的学士,谁愿意抬出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喝的香茶呢!不过,不管人们怎样看待人生,有什么样的地位,如何的势利,对任何人来说粗茶淡饭是绝不可少的。

朋友茶店的茶柜上自然也摆着各种各样的茶,其中有许多和我们在茶叶节上见到的一样。那些生肖茶饼既有纪念意义,又让一些相信宿命的人倍加喜爱,因而还真有点热销。但尤其引人注目的是摆在茶柜正中上方的那方黄褐色的茶,它的边缘因熟透而显得模糊,条索也有些蓬松,正面压着“瑞贡天朝”几个楷书阴文,外行的人都能看出这茶有些年头了。据朋友说这一饼茶值好几万呢!朋友把它作镇店之宝,是轻易不给碰的。我想也轻易不会卖。

这里的茶客大多都能讲出濮少庄主当年代父进京,同普洱府罗千总朝廷呈贡,因祸得福、否极泰来的故事。普洱茶就在那时因皇帝金口玉言而得名,直至名扬四海。人们同时也发现了普洱茶发酵后更添魅力。我听人讲了这个故事后不禁为濮少爷捏一把冷汗。别的不说,他幸好遇上了乾隆这位懂茶的开明皇帝,如果是碰上那些自己不懂、不会亲自品鉴、又专爱听信奸佞之言的昏庸之主,说不定濮少爷早就因欺君之罪而家破人亡,说不定名闻天下的普洱茶早就被一瞬间扼杀在摇篮之中。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历史的凝重,就象这熟茶的颜色一样深沉!

普洱茶由于独特的后发酵加工工艺让它具有收藏价值,人们也因此而在普洱茶的收藏上费尽心思。你看那方“瑞贡天朝”的茶也好,那些生肖饼也好,还有那些压着各种图腾的茶饼也好,它们无不制作精美,你买回去后能忍心一下子砸碎泡吃?总得好好地藏着或摆在客厅里、卧房里,慢慢地欣赏它的色彩,静静地嗅着它的芬芳,直到若干年后真的忍不住馋了,这时茶也熟了。泡出来色如琥珀玛瑙,味似瑶池玉液,饮下它延年益寿、茶人合一!

普洱茶自然发酵、人工催熟都必须精心谨慎。普洱茶在后发酵工艺中,原料、微生物、水分、空气都对它的品质形成起重要作用。都知道普洱茶越陈越香,但收藏不慎,发酵中滋生有害霉菌病菌,轻者茶色呈旧象,口感带刺、麻、叮、霉等味,重者全盘尽废,只能投入垃圾之中。

品过这普洱茶,侃过这许多茶的故事,我想人的一生也是收藏自我的一生,也经过自然发酵和人工发酵。自然发酵即在不同的社会环境中注重自我修养,人工发酵即接受良好的教育。我们每走一步人生路,每做一件有益于人类社会的事,我们就不知不觉地收藏了一份自己的人生价值,直到象茶叶一样能泡出红浓甘醇的茶汁来。好好收藏自己吧!或许我们也能象卖出16万元天价的那百克茶叶一样,在岁月的长河中体现出自己最大的人生价值,攀上人生的最高境界。

2005613日于思茅柏枝寺茂源酒楼

原载《茶城》、《普洱》副刊2006年第一期

翠云  五彩的边城

我到思茅打工有两年了。在市区乘公交车,看到“梅子湖——洗马河”、“三家村——信房”的车整日穿梭来往,络绎不绝,翻翻地图,原来从东到南洗马河、梅子湖、信房水库月牙儿一般地环抱着思茅城,碧水和茶山令思茅城充满了情趣和魅力!

其实,哪一座城市的演生都离不开水的润泽、山的拥抱!即使没有山但万万不可没有水。北京的城郊有石景山、昆明湖、密云水库、官厅水库;杭州有风光秀丽的西湖;武汉江汉云集、湖泊星罗棋布;春城昆明更是有著名的滇池……然而,象码积木一样快速膨胀的大城市里,钢筋混凝土吞噬了山,汲干了水,让里面的人象笼里的小鸟和大自然产生了很大的距离,沉浸在无尽的恼人的喧嚣之中。这时,如果你在思茅——这座被誉为“绿海明珠”的边地小城,看到这山环水抱、气候宜人,而且深深浸润在馥郁的茶香之中的林中之城时,感觉一定会截然不同,或许你会想像到将来人类要向太空移民时应该怎样规划我们的太空城。

思茅美得自然,美得令人心醉!生活和工作在这里会有无穷的乐趣。这里城区与城郊边界已经十分的模糊,霓虹灯会在浓密的树影里闪烁,空气永远象山野的风一样清新。古老的茶、常青的树、清澈的水滋养着这座城市,因此在建设这座城市时,人们刻意地让这些自然要素与现代建筑和谐的伴生在一起。新开的大马路,为了一棵茂盛的古树而小心地两边绕开,并在树的周围筑起保护设施;宽阔的茶城大道中间竟然植着翠绿的茶树苗,延伸出城连接着郊外的茶山茶园,让你找不到城市的尽头。

思茅的山大多是茶山,整齐的茶树让每座茶山都成为一幅不同的水彩画。这些茶山让我想起了童年。我妈是湘东绿江边上一座以出产辣椒、瓷器和茶闻名的小城里的人。在那里相互串门最通常的礼节就是一杯茶,而且饭后一杯茶似乎也是定例。比较新奇的是茶具仅仅用瓷器而很少用其它的,七八片茶叶在洁白的瓷杯里晶莹的茶汁中飘动。有趣的是那里的人有茶后嚼吃茶叶的习俗,如果是客人嚼吃了茶叶,那么就表示自己的茶够了,于是主人将不再续水。在那里,茶和辣椒作为一对相生相克的食物给人们的生活增添了情趣。如今,在思茅每天都能见到吃到小米辣和普洱茶,我就象回到童年走家家一样,油然而生一种缠绵的眷念。一天,在城南郊的一个寨子里,看到新修的水泥便道边有一口井,顽强地冒出一棵树的头。一打听,这条路是村民们自发组织,为方便游人到这里农家乐酒店玩耍而修筑的;这棵树,是路上边开着名叫“香茶农家乐”那户人家的。这棵茶树伴着这户人家好几代人生活了二百余年,成了他家的“传家宝”,据说每年都要祭祀一番。修路时抬高路基要埋没这棵珍贵的古茶树,于是他们家花了很大的代价专门修建了这个保护窖井。从这棵树,我不由想到了千家寨的古茶树,它们能经风沥雨二千多年,一定不知受到了多少代纯朴山民的精心呵护和关爱。我由衷感叹到茶永远不愧是中国乡土文化一股清亮、悠远的源泉!

我工作的酒店位于思茅城南郊,热带园林式的建筑和周围的茶山融为一体,闲暇时,禁不住周围茶山的诱惑,我找来一部自行车,常常顺着茶山间的小路信马由缰。一次当我看到前面一堵高高的大坝时,蓦然想起了故乡巍巍的汉江大堤。思乡情结让我撂下自行车飞快地攀爬上去,啊!青山间好一泓碧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信房水库。

翠云区周围的青山间有几股天然水源,品质十分优良。洗马河最靠近市区,而且有着茶祖孔明悠久的传说;梅子湖公园的湖面上倘佯着漂亮的游船,它们共同构成了思茅主要的旅游景区。只是我觉得充满激情的人似乎更喜爱信房水库的野性。你看思茅人双休日或者过传统的节日都爱到信房水库湖畔去野炊。清明踏青的时候更是一拨又一拨的人群在那里流连忘返。

我领略信房水库野性的魅力是一次偶然的机会。那个星期天下午去拜访一个分别好长时间的老乡,恰逢他在买一些矿泉水、新雨酒、西瓜、泡鸡脚、凉粉之类的食物,说是去给几个在信房露营垂钓的朋友送给养。于是我顺便上了他的车去信房。朋友读初中的小姑娘还带了几个丝网笼子,说是去拿“憨包鱼”。我的兴致一下就让她给提起来了。和我第一次去信房水库不同的是,车不走大坝那边,而是从高家寨这边爬上去的。开始还是平坦的水泥路,从车窗向外看,近处的茶山、鱼塘、菜地、塑料大棚尽收眼底;远处便是迷人的城区,如诗如画的风景美不胜收,叫人心旷神怡、宠辱皆忘。一会儿,车就钻进了莽莽密林中的沙砾路上,直到车再也开不进去了,我们一行人下去拎着食物器具开始爬山。朋友昨天就来过,因此叮嘱我下坡时要多加小心,别摔跤。开始我兴高采烈还不介意,后来到水库边下坡时才知道这“路”的艰难。密密的树林里看不见方向,也看不见下面的水库,陡峭的山坡丛林里没有路,我们顺着昨天爬过的地方凭感觉往下去,没多远就顶不住了。地上满是蜡质的枯叶,皮鞋踩上去就象穿着溜冰鞋,如果不是抓住身边的小树怕早就跌了几个跟头了。朋友递来一根枯树枝给我当拐杖,但不怎么顶用。倒是小姑娘心灵,脱掉凉鞋光穿着袜子着地效果还好一些,我也如法仿效。就这样我们连滚带爬滑下山坡。猛然钻出密林,视线豁然开朗,只见阳光灿烂的天空下,碧绿清澈得令人心醉的信房水库就在眼前。

钓鱼的人才三五个,他们用树枝搭了一个窝棚,前面生了一堆篝火,一个锣锅煮饭,一个锣锅煮着香肠、腊肉、笋子等杂菜。上了饵的鱼钩扔在水库里,鱼线挂着小铃儿用树棍插在水边。“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听说他们星期五的晚上就来了,可才钓着几条小小的鲫壳鱼。朋友拿出酒、吃的东西和扑克,一边嘲讽他们,一边招呼他们围坐在窝棚里,斗地主、划拳喝酒。看来渔翁之意不在鱼。小姑娘和她的妈妈,还有我们两个没有喝酒的人,砍来十多根小树枝扎好鱼笼,里面放上饭粒扔在水里,等着“憨包鱼”落网。小姑娘又拿来他们钓鱼用的红蚯蚓,挂在小树棍子的丝线上。蚯蚓一下水,那些小鱼便一拥而上来抢食,这时,小姑娘右手轻轻一提提出水面,左手用一个小网兜一接,憨包鱼就跑不脱了,有时一下提上两三条呢。就这样连笼带钓,不到一个时辰,水桶里的憨包鱼就密匝匝多得数不清了,那一寸来长的小鱼通体透明,看得见体内绿豆粒大的内脏,特别可爱。真是摘不着西瓜,捡几粒芝麻也不错呵。

不是明天要上班,不是红脸膛的夕阳催,我想大家是不愿走的。上坡似乎容易得一些,但提着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大家一个个爬上路时,都累得喘不过气来。歇了好大一会儿,才开着车踏上了返回的路。在能望见城区的路上,我叫朋友停下车来。这时,天还没有黑,夕阳的余晖映照在茶山下的思茅城,给那些大楼穿上了五彩斑斓的外衣,依稀可以看见倒生根榕树和城区一小片一小片的绿色,这景色让大家全都忘掉了登山的疲劳。

在高家寨彝家酒楼里,我们吃了彝家人的干巴、酸菜和自己捞的憨包鱼汤,醉意更浓了,这苍翠的茶山、清灵的水库和五彩云里的边城,一起组成了一幅绝美的水墨丹青,深深地烙进每个人的脑海之中!

2006115日于思茅柏枝寺茂源酒楼

原载《茶城》2007年第1期总第15

2006年收于散文集《乡情茶韵》

孤独的麂子花树

两股清澈的春水,飘动着绿纱般的青苔,在河道里千姿百态的石头间穿行流淌。在它们的交汇处,坐落着一个南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村寨。寨子下面的河谷地带是细云朵、碎瓦片一般呈梯级状的块块菜地,紧紧环抱寨子。

春的脚步蹒跚着,菜地里因此还没有牵藤扯蔓、花团锦簇、硕果满枝的热闹场景。只有一畦畦的青蒜、洋花菜在地里静静地绿着。从寨子的巷子里伸出一条蜿蜒的小路,经过菜地奔向小河。在菜地的小路边,一个象小鹿一样的东西孤独的立在那里。

这头可爱的“小鹿”,它的身子朝向小河和远山倾斜着,长满光秃秃枝角的头却回望着炊烟袅袅的村寨。瞧,一副活生生的神态!它也许是想用纤细的蹄子踏着圆滑的石头越过小河,扎进养育万物的大山吧,可是心里在眷恋着谁,而迈不开流连的脚步;它也许是想狠心告别这熟悉的寨子吧,可是眼里在顾盼着谁,而发不出离别的声音!这默默的守望是为了什么?这痴痴的等待何时是尽头……

这不过是一棵经过短暂的冬日而变得像灰姑娘一般纤瘦的小树。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从它身边走过的村民或许很不在意它的存在。可是它却满怀深情地看着村民们在这里播下绿色的种子,收获绿色的希望,它的灵性总是在有心人的脑海里漫不经意地闪现。我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就不由得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唷!真漂亮,真像梅花鹿!”带我去的朋友“噗嗤”一声笑了:“唉,你还真有欣赏能力。这树我们叫它麂子树,开的花特美,叫‘蛋黄花’。”朋友还介绍说,过不了多久,在它那枝角的顶端会长出尺子一样的条形叶子来。到了秋天,在它每个聚状生的叶盘中间会开出一朵白色肉质花瓣、蛋黄色花芯的花来,就象垫满碧绿蔬菜的盘子里放着一枚剥了壳的、白里透着粉红的鸡蛋。

“麂子树”、“蛋黄花”、“麂子树”、“蛋黄花”……我反复念叨着,居然嚼不出这字眼里野性、美丽、浪漫的味道来,却象念菜谱一样心思飞到了城市里的餐桌上了:来啦!麂子乱烀、香炸麂子干巴、爆炒鲜麂子肉。诚然,鸡蛋作为一种普通的食物自不必多说,麂子却是大自然赐予人类不可多得的奇异生灵。生活在大山里的先民们就是曾经靠猎取它们来维持生存。大山养育出来的生物从来给人类以无私的奉献,现在只是人类对大山的索取似乎又过度了些。过去的东北地区“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沙锅里”现在如何呢,不得而知。但在云南能见到麂子的踪迹的确很不容易了。它们哪儿去了,难道它们的灵魂都化成了眼前的麂子花树吗?狍子是人眼中有名的傻瓜;麂子是人眼中出名的精灵!然而,这山林里行动敏捷、奔跑迅疾的精灵,那雪原中反应迟钝、看去懵懂的傻瓜,竟然是同样的命运!凝望沉思的麂子花树呵,你在想些什么呢,是在想将来的地球上谁是智者吗?

“两年前……”朋友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唤醒:一个城里的园林老板见到这棵树,要花三百块钱买走它,可是菜地的主人没有答应,尽管那老板反复说这篱笆桩一样的小树换三百元钞票多实惠。园林行业是将绿色植入城市的一种有益于城市生机的事业,算得上较伟大的事业。城市街道、公园、庭院式建筑、洋楼等的绿化成为当今城市建设的亮点。这是一种新的经济型行业,因为更多的人在厌倦了喧嚣的世界后更崇尚返璞归真。我工作的酒店就是一个典型的亚热带花园式酒楼,园中植着几棵巨大的古榕树;围墙边是一溜翠柏;停车场边是两排整齐的小叶榕;园中小径旁是修剪整齐的黄连荞;地上间植着羊毛蒿草皮……它们大多来自各处的园林公园。在几家园林公园里,我也曾看到从森林里挖来的大大小小的古树托着拐杖,你依我靠被埋在编织土袋围着的红土堆里,等待它们重焕青春,成为城市公民。可是有不少这些大自然古老的生灵,在离开它们土生土长的家园后永远失去了生机!大熊猫走出深山、走进城市、走向世界,人类花费的代价难以估量。而将这些古老的植物请出森林代价一样不-菲。对此我有一个最深刻的印象:那是七棵珍贵的桫椤树,它们来自炎热多雨的热带雨林,被移植到一个雨旱季分明的城市里明显水土不服,虽然人们精心呵护它们,但它们在雨季抽出的几枝疏稀的羽叶在旱季的烈日下迅速枯萎,最后变成了七棵黑黑的枯桩……

看来,菜地的主人,在棵麂子花树的主人是对的。为了区区三百元钱让一个可爱的生灵沦于命运叵测的境地,那是多么残忍!我恍然明白了这孤独的麂子花树在为谁守望——仿佛它心中的恋人、这菜地的主人、这全寨善良的村民!

这棵麂子花树孤独地面向大山,或许担心将来有一天会象许多同伴一样被带到陌生的城市,而想投入大山的怀抱;它回首凝望着村寨,心中又有说不出的缠绵情结!面对这进退难舍的牵挂,它的心中其实只有一个最简单,然而却需要经过漫长的历程、需要人类不懈努力才能实现的愿望——人于自然的和谐共存!

2006年3月5日于思茅柏枝寺茂源酒楼

原载《思茅日报》听松文艺副刊

   

黄毛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仔,虽然读书不多,但总是显得朝气蓬勃。他的积极向上的精神总能感染周围的人!我认识黄毛后就油然而生出一种豪情,一种使自己不管在任何情况、任何环境中都永不气馁、不甘沉沦豪情。因而,黄毛的形象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中。

那是我打工生涯中一段最孤寂冷清的日子。我蜗居的一间红砖和石棉瓦盖的房间兼作办公室。这样的房间有三个,我居中;房子的背后是围墙和公路,因此我的房间三面是冷漠的墙,只有向西的一面有一道小小的门和一扇小小的窗,把我的视线逼在一个有限的框框里,让人不由而生出沧桑和凄凉!
我就在这座有着浓郁亚热带边地风韵的园林式酒楼里工作,大门在我房间的旁边。整个园子里植着五颜六色的草皮和花木,按颜色设计成不同的图案。进大门绕过一堵画着山水的面墙是宽阔的停车场,车位边间栽着二排小叶榕;停车场中间向南是一条上面搭着不锈钢花棚的甬道,通向主楼;甬道两旁的花圃里弯曲着几条鹅卵石小径,间或点缀几堆怪石;几棵高大茂盛的古榕,错落有致地矗立在苗圃中间,构成园林的主景;酒店主楼和几间风格各异的包厢掩映在各种苗木之中。我想来这里的客人一边赏着美景,一边品着佳肴,享受着上帝般的服务,一定能从中感受到浓情和快乐!

然而,我的心是凄凉和悲伤的!年逾不惑了,经历的坎坎坷坷确实不少,但仍然一事无成,身心已疲惫不堪却仍然要在漫无边际的苦旅中挣扎,于我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正是在这落寞惆怅中,我遇上了黄毛。那天,我拎着不能再简单的行李来酒楼上班,刚进大门口就抢上来一个矮个的、头发有些蓬乱、脸上有几粒淡淡的雀斑的小伙子,夺过我手中的行李,提到了我房间门口的石桌上;后来他又找来铁锤、钉子和木条给我钉好床架;最后对我说以后需要什么帮助可以找他。那明亮、真诚、天真无邪的眼神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酒楼我做财务,黄毛做保安,我俩自然接触较多。他的官名叫熊英,二十出头年纪,跟着干包工头的亲戚四处打工。时间一长,我了解到开始建这座酒楼时,他就一直守在工地风里雨里、泥里水里干到酒店落成,酒店老板看上他勤快机灵,留下他做门卫。叫他“黄毛”是后来的事:同许多少男少女一样,出于爱美的他染了一头菊花样的黄头发。的确,他是一个十分爱美的年轻人,在门卫室的台阶、简易桌凳、窗台上摆满了他用各种废旧容器做的花盆,栽着大大小小的野花野草;漂亮的酒瓶插着水竹之类的花卉挂在墙上;酒店卖过海鲜后留下的贝壳,他捡来洗刷得干干净净吊在窗子和蚊帐上作装饰品;屋里自然还贴着一些明星的图片。

黄毛好动,浑身充满青春的活力,这和他瘦小的身材不相称。他为人开朗热情,因此每晚酒店打烊以后,门卫室里总聚着一班活泼的年轻人嬉笑打闹!他的勤快及得上饱经沧桑的壮年人,晚上别人睡觉后他会在空旷的园子里巡视两三遍;而清晨别人刚起床他已经拎着撮箕在捡扫园中的落叶了!如果在这里听到有人高声叫“黄毛”你马上会看到他精干的身影奔向叫他的人,帮着做这做那。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他也从不独享,以至于后来老板给他一包点心时都要叮嘱一句:“黄毛,这是专门给你的!可别叫小姑娘哄去吃喽”看见酒店老板跑步,他也撵在后边;看见老总拳击,他也戴上拳击手套每天像模像样来几下;他还借去老总的哑铃练臂力。有一天我问他练得怎么样?他骄傲地撸起袖子、握紧拳头,我看到他上臂的两坨“老鼠肉”壮大多了。

酒店买来一条高大的狼狗,交给黄毛喂养,没几天他和狗就象亲哥们一样了。奇怪,那狗对谁都龇牙咧嘴地狂吠,几次差点咬着人,气得黄毛要揍它!而它对黄毛竞俯首贴尔,看来狗也有它敬佩的人。酒店的花工走了,于是黄毛多了一项工作:给草坪浇水。花工走时交代说浇水一定要在黄昏和清晨,这样效果更佳。于是,每天清晨和黄昏就看见黄毛背着四五十米长的水管在园子里拖来拖去。在园子的一角梅花桩一样栽着六七棵珍贵的桫椤,可惜这娇贵的东西离开它土生土长的森林后变得奄奄一息,只有顶上还有两三根羽叶在渐渐枯萎。它们成了黄毛的重点保护对象。他每天都要花不少时间和精力来研究来呵护它们,直到桫椤又开始抽出新的羽叶。一次黄毛特地将我拉到几棵桫椤前,指给我看那桫椤姿态高贵典雅的新枝叶,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那灿烂的笑容让我这个显得老气横秋的人感觉到全世界都充满了阳光!

和黄毛们的相处让我冰凉的心渐渐火热起来。夜幕降临,园子里的草坪灯亮了,灯光中树影婆娑,在夜色中分外迷人。我慢慢改变了以前天一黑就躺在床上看书的习惯,常常出来在园子里和黄毛他们相聚。那天黄毛过生日,在主楼的回廊里,大家把五六张桌子并在一起,摆满了水果、瓜子、糖果、啤酒。二十多个小姑娘小伙子长长的一圈围坐在那里给他过生日。一个长头发小伙子抱着吉它动情地弹着;一个矮壮的胳膊上纹着龙的男孩在吹一管竹笛;姑娘小伙你来我往说笑唱歌敬酒。说起来那只竹笛还是我带来的,只是自己无心吹奏,见他们喜欢便送给了他们,没有笛膜用透明胶带贴着膜孔凑合着吹。不断的来客说明寿星的人气指数高极了。啤酒在飞快地减少,气氛越来越活跃,我也似乎“老夫聊发少年狂”拿来口琴吹了几曲,醉眼里的榕树也在歌声中漫舞。闹到零点,点燃蜡烛,许下心愿,唱完生日歌以后,我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事了。果然蜡烛一吹,回廊里立刻热闹起来,接着,园子里的小径上到处是奔跑追逐的人影,不时传来充满快乐的尖叫声!我跑回房间刚开灯,一阵风似的来了三个魔鬼一样的小姑娘,完全看不出她们平时熟悉的面孔,热热闹闹地给我也来了一个大花脸,那冰凉清香的奶油竞让我感到一咝咝的甜蜜,心中不由唱响了一首歌“青春少年是样样红,你是主人翁……”

有一天,我听说黄毛哭了。第二天,他打扫卫生经过门口时我追出来,果然看见他双眼红红的!我知道黄毛不会轻易哭的,在工地时他就曾受过一次很重的伤,但没掉一滴泪,这次怎么啦。原来,黄毛的妹妹考上中专了,需要三千多元学费。黄毛家在山里农村,父母年老多病,不得已才让他年纪轻轻就外出打工,还把小妹上学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他也象一个男子汉一样承担了这个责任。看得出黄毛也很爱读书,他几次到我那借书看,但他不说读书,而总是说“借两本玩玩”,声音中有一种早年辍学的憾叹!黄毛自忖打工几年了,工钱虽然没有完全到手,但应该够小妹的学费吧,于是兴冲冲地找以前的包工头要工钱。谁知钱未要到手,包工头反而找理由七折八扣,黄毛的血汗钱就所剩无几了。他赌气说这么一点钱不要了!我劝他不要这样,得好好和他们谈谈,自己的劳动成果怎么能不争取呢?后来,酒楼的老板提前支给他一年的工钱,拼拼凑凑,黄毛的小妹顺利入学了,他又露出了孩子气的笑脸。他这种乐观精神常令我自愧不如。

黄毛最后终于走了。他说确实舍不得离开这,但他有自己的事要做。尽管老板再三挽留,他还是象一只雄鹰一样呼啦啦地飞走了,不知飞到哪一座山、落到哪一片林!好多天后,我几次听到酒店几个小伙子小姑娘喝酒时感叹:“狗日的黄毛,好好的干嘛要走呢?大家在一起多快乐!”我也想念黄毛,我猜他走可能是因为小妹上学和接工钱的事启发他该做些什么吧,是的,我也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些什么了!我常常呆呆地望着酒楼对面的茶山,似乎想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但终究是徒劳的。但我知道,只要是雄鹰,再大的风雨、再险恶的气候都不能让它停止飞翔。

2006514日于思茅柏枝寺茂源酒楼

原载2006613日《思茅日报》听松文艺副刊、《茶城》2006年第2期总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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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发表于 2018-7-21 08:18:15 | 只看该作者
好文笔,问你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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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椅
发表于 2018-7-21 16:03:46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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