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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荐读】梦游在思茅边城——未明散文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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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21 09:52:29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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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游在思茅边城——未明散文选(下)
未明,天门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无论奔波在何方,总是难舍对文学的爱好。
在彩云之南拼搏的日子里,创作了一系列散文,受到读者喜爱,被吸收为作协会员。

普洱茶PARTY

TEA  PARTY

从一个有点风趣幽默的小故事说起。

三百多年前,一个英格兰水手——用中国的字眼“走南闯北”形容他都不够,还得加上“飘洋过海、横贯东西”,他到过东方文明古国印度、中国等世界很多地方。那时的欧洲人对茶叶了解的很少。水手一次回家的时候,带了一些中国的茶叶作为珍稀的礼物送给自己的母亲。老太太一高兴,赶紧邀请她的朋友们来家里,参加她主办的“TEA  PARTY”。

TEA  PARTY”正在进行的时候,水手推门进来了,他一看客厅的情景呆住了,他的母亲和那些客人用吃西餐的方式,拿刀叉在挑吃面前盘子里那黑褐色的茶叶!

茶叶是可以吃的,这在中国并不奇怪,我母亲家乡的湘东人喝完茶后,就弯着小指头钩出杯子里的茶叶嚼吃掉。在云南吃茶叶更是常有的事,有些少数民族把茶叶拌上佐料,压进竹筒里做糟茶,是清热解毒开胃的佳肴。甚至他们上山劳动的时候,带上糯米饭团和一包盐巴辣子,在疲劳饥饿时采一些茶叶揉一揉,然后靠在茶树下,用揉好的茶叶粘上盐巴辣子,就着糯米饭优哉游哉地吃,既饱肚子又提神醒脑解乏。但是这有一个前提,必须用鲜嫩的茶叶。

水手不远万里带回去的茶叶自然谈不上鲜嫩,而且不用佐料,所以,那些客人吃的时候皱眉苦脸的一副怪相。

“妈妈,您是怎么做这些茶的!”

“亲爱的,当然是按你叮嘱的,用水煨了。”

“那么,您是怎样处理那些水的呢?”

“那些水?自然,倾倒丢了。”

水手笑了:“好啦,现在您们可以把这些叶子也倒丢了。”

这个故事是我在一本英文教材上看到的,想必不会很虚妄。看来,茶是一种很不一般的东西,人们带它远涉重洋,愿意为它开盛会或做更多的事情。

茶经

茶是好东西,自然许多人为之著书立说。

不知道何时起,茶城思茅的茶店如雨后春笋般的多起来,逛茶店的时候,不仅琳琅满目的茶品令人目不暇接,而且好些茶店里在醒目的地方摆一个书架,放满了关于茶——确切地说关于普洱茶的书。也难怪,普洱茶文化是深沉而悠远的,茶店里没有几本书陪衬谈什么茶文化。

在一个熟人的茶店里,我看到了许多书,全都装帧精美,有讲茶文化的、有讲茶道的、有讲茶加工制作的、有讲茶风俗的、有讲茶历史的、有讲茶地理分布的、还有摄影专集,把那千年的茶树王一而再、再而三展示的……大部头大部头的把人眼睛都看花了。唯有那本我们家乡那个叫陆羽的老祖宗著的《茶经》薄薄的、封皮素雅简陋,就象精美的花篮里拣出一支小小的野花来。我在怀疑,这就是那本流传了一千多年中国的第一部茶经吗?

这里我绝对没有轻视现在为茶写书的人,像思茅有一位在中华名人录里榜上有名、肖像上了中国邮政邮票的老先生著的《普洱茶文化大观》,我就看了几便,还放在床头顺手的地方以便随时翻阅。我想,既然谈经论道,还得从经典上做文章。20053月,正值茶城最隆重的第七届茶叶节。一天,我在老乡的茶叶店看店子,来了一位道貌仙骨的老人。我自然让座,并且学着这里的小姑娘、装模作样泡上了茶。老先生品了两杯就打住了,从自己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保温杯,小心翼翼地倒了两小杯说让我尝一尝,看与我泡的茶有什么区别。说实话,我真的品不出好坏来,但见老先生随身携带、象捧珍宝的样子,暗想那茶一定是好的,便不住地点头。老先生一高兴,话匣子就打开了,讲他的茶是多么的“甘、顺、柔、滑……”、我的茶有点“涩、麻、刺、叮……”,问我们是哪里进的货、说最好到他儿子的公司去、他们才是正宗的普洱茶。最后,老人又从挎包里取出一大本有点发黄的线装书,说是他自己写的,问我是否有兴趣看、如果有人来就帮忙推荐一下,说着还留下了电话号码。我接过一看,印的像《诗经》一样整整齐齐的、全是五言一句的骈文,字号不大,看样子那一本不下洋洋四五万言。我随手翻了几下,眼光就落在了“陆羽著茶经”的字样上,毕竟为家乡人骄傲嘛。但下一句就不对劲了,把陆羽写成“复陵人”了(笔者当时不知道陆羽在好多典籍上写的是复州人)。我第一时间想到这都是电脑出的错,错敲一个键就成另一个近形字了,忙说老先生这里印错了,是“竟陵人”。老先生看了一愣说不会吧,我再考证考证瞧。我脱口而出不用了,我们竟陵城里的陆羽公园里现有陆羽著书的陆羽亭和烹茶的三眼井呢!

经就是真言,真言何须多。唐玄奘去西天取那一大挑子三藏真经,但他在步步有难的取经途中,常常念的只是那二百多字的《多心经》,再动不动就双手合什重复那四个字:“阿弥陀佛”。我们凡夫俗子更加糊涂,念不了那么多深奥的经书,能简则简,阿弥陀佛。

普洱茶

偶尔到老乡的公司去坐一坐,老板很客气,自然敬上茶来。老乡虽说比我年轻,论亲戚他的辈分也低一些,但人家少年老成事业发达,因此公司中规中矩的,办公室里摆了不少好茶,虽然不象茶叶店茶船茶海的泡茶,有一把飘逸杯和几个公道杯照样泡得出红玛瑙般的茶来。我出于敬佩,由衷地称道这红茶真好喝,老板马上慎重地纠正说:“这不是红茶,这是普洱茶!”

的确是普洱茶。我缄口不言了。

记得也是第七届茶叶节、我先提到的那个老乡茶店开业的时候,我们曾在茶叶店里有过一次类似的争执,也可以说是一次探讨。话题还是这位老板提起的——什么是普洱茶、什么是红茶和绿茶。当时,我有些卖弄,说普洱茶是一种红茶,还说自己没来云南之前就从书里看到,茶按加工工艺分为四种:绿茶、青茶、红茶和花茶。那书上确实说没有发酵的茶为绿茶,半发酵的茶为青茶,全发酵的茶为红茶,拌上各种花瓣的自然是花茶了,而且每一种茶都有优秀品牌,象青茶中的铁观音、红茶里的普洱茶等等。其实,按茶的天然品质还可分红茶、白茶、紫芽茶等,我在西盟佛殿山的茶园里就亲眼见采茶姑娘将红芽茶和白芽茶是分开采的。那天我似乎还说过春天回阳适宜喝花茶,夏天炎热喝绿茶,秋天气燥喝青茶,冬天寒冷喝红茶的道道来。“那么,我们现在喝的什么茶?”老板发问了。当时,我们正掰了一饼晒青生饼泡吃。我依稀记得茶叶节期间出的一本小册子《普洱茶品鉴》上写着一句:严格地说,普洱茶的定义为以云南普洱地区出产的大叶种毛茶叶为原料,经过发酵成功而制成的散茶、饼茶、砖茶、沱茶等茶成品。于是,我也严格地说,这应该算绿茶。老板用有点嘲弄的口气说,错了,这就是真正的普洱茶。谁说的?某某老总说的。那个老总也是我的老总,我们虽然没有在一起讨论过茶,但那时我已经认为争论或探讨没有必要了。不可否认的是,普洱茶确乎要经过后发酵后才更具魅力。

普洱茶确实神秘莫测,有那些传说可以为证,但用科学的态度来看,实际上不过是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在作怪,让人们费些神思罢了。

红茶菌

1981年,和我同年同月同日上班的同事,比我大三岁,可他比我经的事情多比我懂的多。我俩的宿舍相邻,不分彼此,有一回我看见他的窗台上泡着一大杯红彤彤的茶,是用两包现在宾馆里常用的那种碎红茶泡的。奇怪,大热天的泡了两三天还不喝,难道要等馊了才喝吗。同事得意地解释说,我在养殖红茶菌呢,你不知道吧,报纸上说喝了红菌茶保健、防癌、美容,好多着呢,都成一种时髦了,我这红茶好不容易才弄到,再等两天就可以喝了。我凑上去一看,果然,在茶水的中间浮着一团油沫似的东西。

那杯茶我们俩都喝过,虽然没见保健美容、延年益寿的功效,但绝对没有拉肚子。

说到细菌,人们总认为是坏东西,其实是误解,大多数细菌对人是有益的,象肠道里的酵母菌、泡菜里的乳酸菌、霉豆腐霉豆豉里的黄霉白霉等等。如果没有细菌,整个地球都会变成垃圾的世界。八十年代,日本甚至一度流传着一句“要健康,除非脏”的生活谚语来,那时很多日本人太讲究洁净因此身体的抵抗能力自然就差了。当然,这话只针对细菌,不包括那些可怕的病毒。我到云南后,自然喝过不少的普洱红茶,喝后虽然不象有些学者动辄从曹雪芹说到托尔斯泰、从《红楼梦》说到《战争与和平》来阐述普洱茶的真谛,但是有一个很直接真实的感受,就是一喝了那甘醇的茶,肚子就感觉饿,特别是晚上喝了,不吃点宵夜怎么也睡不安稳,相互一攀谈,竟然有不少的人有同样的感觉,这大概就是那些小家伙在作怪。尽管什么事都具有两面性,但不可否认,是那些不可捉摸的小东西造就了名闻天下的普洱茶。

发酵加工普洱茶

普洱茶的魅力源于后发酵是人们推广宣传普洱茶的热点,清乾隆年间,濮少庄主进京贡茶后人们就发现并意识到了这一点。然而,兴衰交替的岁月一晃一二百年,苍桑的茶马古道早已经成为历史的痕迹。就在大家似乎淡忘了普洱茶的时候,有一天,羊城广州传出一条惊人的喜讯,一百克宫廷普洱竟然卖到了十六万元的天价。比金子都贵呵,人们似乎一下从梦中惊醒过来。

于是,茶叶公司多起来了,茶叶店多起来了,茶叶加工厂自然也多起来,我老乡的店也在那时开起来……一切仿佛发生在一夜之间。

中国的改革开放首先是在东南沿海的一些城市进行。有报道说有家电器厂,求爹爹拜奶奶请来了一位外商,人家对那些总统级的接待不屑一顾,只提出先到厂子里看一看,在防静电超净车间里溜达了一趟,外商看看软底拖鞋就一言不吭气拜拜了,原因只不过是拖鞋上有些不注意都看不见的尘埃。普洱茶是吃的东西,生产加工按说更应该讲究洁净,仅仅日光晒或用铁锅炒倒无所谓,因为需要发酵,事情就有些复杂起来。

一天,茶店老板跟我说,今年生意怕是不好做了,见我纳闷他说有俩中央电视台的记者来报道茶叶节的时候,不知怎么得罪人家了,他们在报纸上把普洱茶说成是“猪圈里出来的东西”。我也隐约听说过,但不知真假,不过,中央电视台十频道的一个类似的节目倒是看过。我赶忙安慰老板,没那事,是报道四川俩兄弟在茶城过了茶叶节后,受到启发,回老家把以前养猪时的水泥砖砌的猪圈,冲洗出来当发酵仓加工起了普洱茶来,咱们这儿送茶的马帮都热热闹闹到北京了,没什么。

说心里话,普洱茶加工的场所现状曾一度确实有些令人担忧。我在一家很有名气的公司看见过在简陋的棚子里,工人穿着长茼雨鞋往茶叶堆上喷水,如果只看后面的排水沟,你会以为是家酱品厂。不过后来用塑料薄膜封得严严实实、漂漂亮亮的。

朋友茶店有一种7581标号的茶砖,从标号看是75年的茶、数字“1”说明产地在昆明。茶是西双版纳勐海的,却由昆明土产进出口贸易公司制作,这是一种典型的返销茶。不仅有昆明的返销茶,还有广东的返销茶,据说因为气候原因,在广东进行“干仓发酵”在云南就不行。不管怎么说,喝返销茶说明普洱茶区的茶叶发酵加工制作工艺还存在一定的差距。值得欣慰的是,从最近的报刊上我们看到许多茶叶加工车间用不锈钢、铝合金、防尘玻璃等高档建材盖得洁净气象,吸引了好多外地客商、外国友人参观考察游玩;思茅龙生集团去年就率先获得了第一张“国家绿色食品市场准入证”。

普洱茶的盛会

第七届普洱茶叶节,我目睹了茶山茶海茶城无处不茶的盛况,一激动就写了一篇《茶与人生》的文章,主要写了茶叶节的情形和自己的感受、茶与人生活中千丝万缕的情结、茶的品鉴与收藏的价值等,尽管一位文学界的朋友笑说不象散文倒象篇通讯,但以后还是在《普洱》副刊首期登了。我一高兴,拿给龙生集团茶叶交易市场一个开茶叶店的朋友看,他说还真是那么回事。一天,那个朋友又谈到这本杂志,正好有位思茅德高望重的书画家在场。看见刊名题字是自己熟悉的同行写的,老先生要过书随手翻起来。听朋友介绍说我在上面写了篇关于普洱茶的文章,老先生从鼻子里哼出一句来:都是你们这些外地人,不懂我们的普洱茶,就会乱炒作……我好委屈,老先生你都没看我写的什么就嘈人,再说,我们外地人炒作你们的普洱茶干什么,神经病!

炒作说得难听,但宣传是必要而且很重要的。在商品流通中,中国人一直在宣传和包装产品的问题上吃亏。1915年的巴拿马万国精品博览会上,我们的国酒茅台象丑小鸭一样默默呆在展览馆的角落里,如果不是一个工作人员的失误,摔碎了那粗糙的陶酒瓶,那摄人魂魄的香恐怕只能关在国门里自己闻了。美好的一摔,摔出了一块世界金牌!普洱茶也因一个美丽的错误出的名,不过,没有茅台幸运,落在了封建皇帝的手中,成为皇家贵族的贡品,虽然一样飘洋过海,但比起酒中的茅台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现在,那些茶叶公司茶叶店的设计与装潢别提多美了、各种象形茶千姿百态、精美的包装盒一个电话就有,但据有关资料介绍,国内传统的注重喝普洱茶的除了云南省和打酥油茶的藏民外仅有广东省,看来宣传推广势在必行,而且必须有新意!茶城历届政府花巨大的精力举办茶叶节和普洱茶的盛会应该,应该!“思茅市”更名为“普洱市”就要在新一届的“第八届中国普洱茶叶节”期间公布了,预祝新的普洱茶佳节有更多新的创意。

行文至此,我觉得自己也象那英格兰老妇人一样,无心地犯了一个错误,给即将到来的茶叶节泼了一杯凉水。还好,人微言轻,想必不会有一丝半点影响到普洱茶的声誉。我真心爱着普洱茶,但愿我的错误也是美丽的。不过,请您记住,头道二道洗过普洱茶的水,一定要毫不犹豫地倒掉。

2007218日于思茅柏枝寺茂源酒楼

原载《茶城》2007年第2期总第16



青石水缸红榉臼


年关临近的时候,不知怎么蓦然想起了老家的那口青石水缸。这时,我离开家乡来到这个边地小城已经快二十年了。

或许是厌倦了每天上班拖办公室地板时,那股自来水带有漂白粉气息的水腥味吧;也许是因为太阳能热水器里放出的略感粘粘糊糊的温水带给人的不适;还是单调的墙壁、炫目的视屏对感官的逼迫……总之,莫名其妙就想起了青石水缸,想起了水缸中的那种清凉、平和、纯净和回甜。

几天前,办公室里放进了一樽佤族人煮稀饭舂佐料的榉木舂臼。领导特别叮嘱要好好看护着,当时就有些奇怪,轻轻地一丝内心的悸动,似乎有根弦在牵拨着。很快了解到,这木臼是省上下来佤山采风的一位客人,好说歹要从一个佤族寨子里找来的,他象找到了一本古书、一件古董文物一样宝贝的不得!等采风结束后就要带上昆明,难怪领导重视。细细端详,不象是用山毛榉之类的树木做的,而像一樽地地道道的石臼。虽然它的外表布满了青灰色的裂缝,深深的,像皲裂的老树皮,也有点像我家灶台旁边的青石水缸上的凿痕,但它的内壁依然平滑坚硬如铁;抱抱如石头一样沉,敲敲如钢铁碰撞般梆梆响;甚至闻得到里面留下的辛辣味,那味道也不知是多少年沧桑岁月的积淀!呵,可能就是这小小的木臼叫人想起了家乡的水缸吧。

人有时候会显得非常不可理喻,怪得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曾做过一个实验:把一个大家都非常熟悉又简单的汉字,叫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你的意识竟然会慢慢地模糊起来,你会奇怪:这究竟是个什么字、读什么音、是什么意思、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完全感到陌生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继续盯着看甚至惶恐起来——我怎么连这个字都不认识了。只有当你的意识被什么唤醒——哪怕是旁边一声轻轻的咳嗽,退出这种专注的神态,换个地方再看时,它又是你熟悉的那个字了。这个实验直观地体现了人生的特征:活着活着就莫名起来,人是从哪里来的、活着为了什么?金钱、名誉、地位……这些都是人们熟悉的东西,诱惑着人们去追逐,一旦你痴迷地盯住它,说不准那时变得突然迷失了自己,连得到它们的时候也手足无措了。这时,有些事物——哪怕是一种微不足道的东西,或许能唤醒你的意识,让你退出这种专注,回到现实生活中来。

我常想:老家的先辈一定请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石匠雕琢的那口石水缸。他先用锋利坚硬的钢钎和凿子掏空一块青埂埂的石头的心,然后打平底座,小心地琢磨它的内外壁,于是一个椭圆柱体形、壁体约二寸来厚的青石水缸就成了。缸体上蛛网状琢痕如老人额头上的皱纹,灰白的颜色像老人的头发,所以俨然同老石匠一样象位沉默的智者,让人相信它有记忆、有灵性。这会儿,正是青石水缸把我的注意力从城市的喧嚣中唤到了家乡河边的芭蕉林。

前些年,往水缸里挑水是我们一家很重要的事情,无论家里大人小孩几乎所有成员都干过。我挑水的时候比那两只大木桶高不了多少,因此常抱怨扁担上的藤钩太长,经常钩脱木桶,教人气恼万分;发山洪的时候,往日美丽又文静的磨罄河汹涌起来,挑回的水混得呈红褐色,阿妈教我把炽热的木炭淬入桶中,水很快就澄清了。所以,我家水缸里永远清亮。磨罄河在寨子下面的山脚下,到河边只有一条坎坷的小路,我以羸弱的身躯将有自己小半身高的两桶水挑回家自然非常吃力,而且冰凉坚硬的缸壁常常会硌疼我的膝盖,但我仍然愿意卖力地挑水。大都市的人是想不通的。他们不知道那些年,青石水缸可是我家不可或缺的镜子,因为有它,我才认识了自己曾经童稚的脸和青春岁月的笑靥!

两年前,哥嫂打电话说寨子里大伙集资架起了自来水管,在院子里的蓄水池边一合闸刀,水就哗啦啦地注满了水缸,而且水费才四五毛一方,比城里便宜多了。我听了为他们生活条件的改善而高兴的同时,竟然有一丝淡淡的失落感。我的脑海里又交替闪现着挑水放牛的日子和嫁到城市后住单元用面盆浴缸太阳能的生活,象翻一本厚厚的相册:河边的菜地、对面放牛的草甸子、山坡上给我们当伞盖的大青树、还有沿河拐进山不远处的小跌水——那湍急的清流欢叫着,把整块的石河床冲成一个泛着白沫、回清倒影的小石潭,潭边平滑洁净的石床是人们洗澡歇凉的好地方!那时候,我坚信天上的仙女一定会乘我们回家后翩翩降临那儿出浴和嬉戏……而这一切现在似乎离我们愈来愈遥远了!因为我们现在盯着的是房子、车子、票子、孩子、读书、就业、调动、升迁等等之类的摩登事儿,或者说是我们在这种生活中痴迷得愈来愈深了,需要被唤醒,需要那些身边被我们忽略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在西盟佤山有一个叫秧洛的寨子,这些年经常有人进去采风。秧洛的寨民似乎习惯了、理解了那些躲避尘嚣的人们,不管你来自国外国内、江南塞北、城市农村他们都一样用佤族人的独特方式来接待。只要客人一进寨子,他们就纷纷拿出家里的小红米、干巴、竹筒鱼、酸泡菜、鸡和小瓜菜蔬之类,自然少不了清香的水酒,恨不得罄其所有。然后烀起佤族稀饭、燃起篝火、敲响象脚鼓、跳起甩发舞,欢唱”江山木落”用竹筒给客人敬上醉人的米酒。旅游局的同志介绍说,完全不需要外人来组织,一切顺乎自然。中央电视台科教频道栏目的成员2003年为佤山小朋友万里送书的时候,就不在县城里吃饭而先进秧洛痛快淋漓地吃了一顿鸡肉稀饭、畅饮了一番小红米水酒。那个客人在秧洛向那家要木臼的时候,佤族人开始不给,原因很简单,他们每天要用。佤族人想你们城里人电话电视电脑哪样没有,偏要我们山里这烂东西。客人赶紧掏腰包,愿意用身上所有的东西来换,还是不给。旅游局的人好笑,用佤语说了几句,佤族人立马就把木臼打整干净,分文不取双手奉上了。听到外地客人得到木臼时那种如痴如醉特别满足的样子,我非常感慨:佤山资源的贫乏、物质的贫乏是全国闻名的,但人们却在这里能找到一种其它地方找不到的满足,这显然是我们所认为的、以某种事物或物像为代表的“文化”,它能唤醒人们本质的意识。在现代高度文明的社会里,电脑、网络给了人一个虚实相间、无比广阔的世界,而这个世界绝对依赖一种叫“电”的东西,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孩童轻轻一摁电钮,就会把这个世界抹出一大片空白。而青石水缸呢、红榉木臼呢,好多人正喝着它盛的水,正用它舂着五味的佐料。

昆明的客人小心翼翼地包好红榉木臼,把它放进越野车的后箱带走了。我们可能难得再见到这样的木臼了。但是我家的青石水缸还在。正好又是春节了,该回家看看了。看看年老多病的爹妈、看看劳碌的哥嫂、看看读书的小侄、看看魂牵梦绕的磨罄河……然后,应该好好地拍一张青石水缸的照片,回来压在办公桌的玻璃台板下。也许,哪天在迷失自己的时候,那青石水缸的照片会对我发出一声悠远而亲切的呼唤!

2007715日于普洱市柏枝寺

原载《佤山》2007年第3期总第40


为一段河流着装的感悟

邂逅补麻河就象偶尔逛旧书摊时,遇到了一本自己喜爱的书,而且让你一读就爱不释手,油然生出一些超凡脱俗的感悟,从中领略到大自然无处不在的生命之美和含而不露的神奇力量。

仲春的清晨,补麻河桥下的河滩地,一群不速之客开进来几辆威武的大宇挖机和龙工装载机,并把一挂十万的大炮仗从挖机高扬的悬臂上炸响,仿佛一场华丽的婚礼,鲜花般的碎屑全撒在新人一样的奠基石上。人群中的我和这从哀劳山中间流淌而出的河流,那时也许都在想同一个问题:这些人要为补麻河作点什么呢?当时,我眼里的补麻河就像一个同时具有少女文静气质而又娇羞的新娘。河道里浑圆的石头是沉默的;清亮的流水是幽静的;河边的鱼塘、麦地、菜园和等待耕作的稻田沉睡在清凉的雾霭中,偶尔走来一两个看塘人。我自己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因为昨天我接到那个我跟随了几年的老乡的电话才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只听说老板和这里的政府签了一份很重的合同。

老板签了合同,我也同时有幸看到了一本旧书,这书中竟然有诗有画而且有生命的歌。那大山里孕育的生命是怎样地震撼人,只有你在补麻河工地逗留过,就能感知。为了办工地黑板报,找不着头绪的我拎着老板的数码相机在转悠。管机械施工的老夏笑眯眯地招呼我,说昨天机械队作业到这里的时候,他发现了工地一角还没有插秧的梯田埂上有一窝雏鸟,还不会飞。他们每天清晨一开始施工鸟儿的娘就惊飞到山坡的电线上。这可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自然景观。泥洞里有五只小鸟,洞口只有两茎还没有变绿的小草,在这没有任何屏障的田坝上,一览无遗的鸟窝实在太缺乏保护了。可怜的小鸟一动也不动,任我给它们拍照,它们的娘则在电线杆上焦急不安地跳来跳去,那是一种黑色的、比燕子大尾巴更长的鸟。临走的时候,我忍不住对老夏叮嘱了一句话:千万别告诉别人!因为他说过机械队的小伙子们烧小鸟干巴都是高手,而我是一个嗜酒如命的人,真担心自己一不小心也会成为残忍的杀手!我的这种情结源于前天的施工交流会:这如半条玉带从北部绕城而过的补麻河,将以它为依托形成一个经济开发区,因而改造后的补麻河其主要功能就是保护这座山城、河岸的农田和这里的人民。我觉得这种保护的恩惠也应该泽润到这些小鸟的头上,人可不能随便做违背初衷的事,再说,如果你同我一样看过这些小鸟是怎样和人们在山坡上的田间地头和谐共舞,你也会生出得道高僧所具有的菩萨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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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方便施工,十多台农用车从山上拉土填筑一条进入工地的便道。这条道如破竹之势斜穿即将插秧的梯田。初夏的阳光开始灼人了,在工地计车收方的我仅仅靠田边两三颗芭蕉树提供的一丝丝荫凉喘息。但是,田里的情景不知不觉就让人忘掉了这一切。先是电线上的几只鸟引起了我的注意,正是我在泥洞看到的那种。它们好像为打田的农人唱劳动号子,也许是为抚慰我这漂泊的异乡人而歌,反正,那天我听到了从未听过的世上最婉转动人的鸟鸣声!接下来,一边稻田里一台耖田的手扶拖拉机让我的心悬起来。从上层的梯田开到下一层的时候,拖拉机像大头蜻蜓一样,一头扎进茸茸的稀泥里,任车手如杂技演员演高台定车一样蹬踏,也抬不起头来。我这时听见鸟儿的声音开始尖厉起来,仿佛它们也在为车手操心用力。抬头看,我见到了和科罗拉多大峡谷上蹦极一样精彩的演出,几只鸟如陨石一样从电线上往田里垂直下坠,接近地面时又倏忽上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黑色的笔直的线。呵,这是多么壮观的一幕人鸟之舞,看后使人觉得什么骄阳的炎热、劳动的疲劳都无形消失!这种动人的表演直到来了帮忙的人,他们在拖拉机头拴上粗绳,最后牵牛一般把车拉上便道,这时,鸟儿停止了飞翔,农人也一边喝水一边向可爱的鸟吹起了悠扬的口哨。真不知这里的人和这大自然的精灵在何时又是怎样形成的这种神鬼般通灵的默契!

后来的工地生活中,我又偶然从一颗有生命的“卵石”感受了大山坚硬的活力和时空的蕴藏量。我们的工棚就建在旧河道拐弯处一块向河突出的平地上,这儿就是未来的开发区。上午的一场阵雨迫使机械队停工了,小伙子们纷纷到工棚旁的河道下,在卵石堆里翻爬爬虫。这东西也是黑黑的颜色,像蜈蚣一样大小,本地人都知道它具有滋阴壮阳、治小儿尿床的独特功效。我在酒店工作过,知道爬爬虫看起来可怕,但油炸出来特别香,因此也兴匆匆地加入到他们的捉拿行动中。在浅水的卵石里,我抓到一颗像算盘珠子一样奇怪的“卵石”,裹着一层毛绒绒的青苔,说明它呆在水里的时间的悠久。我把这颗石头洗刷干净带到办公室几天后,竟然发现它表面渗出油脂来,原来是一颗种子——一颗不知从哪一座山里出来,又不知在河流里旅行了多久的生命!它像茶树籽又比茶果大好多倍,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知道是什么。我把它泡在水里几天几夜或者关在抽屉里几个月,它都一样沉甸甸地沉默,但我知道它依然具有生命活力。我在感慨生命的伟大与坚强时,经常想什么时候要怎样它才能和千年的古莲子一样发芽开花呢。补麻河呵,你是怎样在孕育生命的奇迹!

雨季来临的前夕,项目部的工程师安排施工队在桥头的工地入口处筑起了一道坚实的防洪大坝,外行的我们不以为然,因为我们经常只是把裤子卷上膝盖就可以在补麻河里蹚几个来回。然而,雨季后重返工地的我张开口却收不回伸出的舌头!补麻河以横扫千军之势,切削豆腐一样削去了半截工棚,以前工棚的地基离河道可是有好几十米。其实,我们忽略了大山就是它的母亲、是永恒的太阳和古老的大山赋予了它神奇的力量这一客观事实。我初识的补麻河既不是文静的少女,也不是娇羞的新娘,它是一条蛰伏待飞的龙!

补麻河“这本书”我还只是随便翻了一下,那感受就像肩负了一种使命。这书里虽然没有老板签署的合同书里“造价、成本、利润、款项、承包”等等字眼,同样,合同书里也看不到“生命、活力、古老、神奇”之类的话,但我在二者中看到了同一个主题:人生的责任。给一个顽皮的孩童穿新衣是件令人头痛的事,他会把你的美意完全不当回事,粘上点污泥是最轻巧的,就算在哪里挂破与撕烂也是顺理成章,但他们就是未来,所以,人要具有最坚韧的耐性。

既然补麻河是这座山城的过去,也流向这座城市的未来,在它向我们展示生命的伟大和亘古的神力的时候,我们也有责任、更有坚韧的信心给它穿好新装,完成这神圣的历史的使命。

20071028日于镇源县

原载《茶城》20081月第一期(总第19期)



仙子之兰

在被誉为鱼米之乡的江汉平原,一个普通的村子一户普通人家后面的菜地篱笆里,某一天,忽然从土里钻出一根翡翠一样碧绿、玉石一样光滑的青枝来。几天后,这根翡翠样的有小指头粗细的茎干就长得一两尺高了,在杂草乱篱笆里象一个青春少女亭亭玉立。在那茎干的顶端五六个花苞渐渐开出几朵格外清香美丽的花儿来,这枝奇怪的花立刻引起一阵哄动。有人看后说这是菩萨显灵,这家今后一定要出贵人!于是十里八乡的善男信女纷纷去烧香朝拜,把个冷清僻静的乱篱笆丛翻着热闹道场,祈求这位神仙保佑自己。可惜我没有亲眼见到这枝花,也不知究竟是哪路神仙。

无独有偶的事情几年后又发生在我一个同学家的院子里。同学的家前面是两间瓦房正屋,后面厨房和正屋之间的院子里种着百日草、凤仙花、栀子花之类这里农家常见的花卉。后来家里人多了,就在院子里做了一个厢房给老人住,还在里面打了一口连杆式空压井,旁边一个精巧的水泥石桌,周围几根水泥杆拉上铁丝,在石桌和井的上方挂了一架葡萄。原来的院子只剩下小小的一隅,挤着一棵桂花树和一棵栀子花树、几盆月季水仙之类的花花草草,倒也清雅幽静。老人是一个年逾花甲、头发花白、脸膛鼻子发红、蓄一绺长胡子精神矍铄的老学究。以前曾经被打成右派,平反后从学校退休在家,看看《古文观止》《朱子治家格言》之类的书、给乡里乡亲写写画画对联什么的、修修剪剪院里花草、闲下来倒上自己泡制的药酒在石桌上慢慢呷几口,过着含饴弄孙、颐养天年的乡村日子。

在用青砖斜插在土中围成的桂花树苗圃里,有一天老人惊奇地发现两枝翡翠玉石般的青枝,象小姑娘的羊角辫交叉长出来,顶上五六个花苞开出老人从未见过的花。老人指给我看的时候花已经败了,只剩下光溜溜的茎干。老人说查了一些关于花的书也不知道是什么花,自己从来没有栽过这种花,它是怎么长出来的呢?可惜没有照相机把它拍下来!看着两根象古装戏里花木兰头上野雉翎一样的东西,我也纳闷,这究竟是什么奇花异草呢,是王母娘娘瑶池里飘下来的仙种吗?

若干天后,在青枝周围的砖逢里长出一些如麦苗韭菜一样的草来,原来竟是被称为“仙女之花、王者之香”的兰花!

我是爱兰花的,我爱人的名字叫“蕙兰”,字典上的解释是:多年生草本植物,开淡黄绿色花,气味很香。身为农民的老泰山给女儿取这么雅致的名字一定翻破了字典。大概人如其名吧,十来年风风雨雨、磕磕碰碰的夫妻生活倒也让我理解了什么叫“兰心慧质”。以前,敬爱的周恩来总理特别喜爱君子兰。出于对伟人的敬意和夫妻伉俪之情,我们曾经养过几盆君子兰,那碧绿对生的叶片都有五六对了,楚楚动人,只是不知哪里条理不当,一直不曾开过花,虽为憾事但始终没有消释我们的爱兰之情!

冥冥中似乎是天缘,在二十一世纪的第一年,我的人生路一下子走到了云南。这里是七彩的植物王国花的王国,也是著名的兰花之乡。起先在西盟打工时,闲暇到勐梭湖边散步,就看见湖畔山坡密林里有好几种兰花,虽然叶片纤细稀瘦,但是花香味特足,应着“家花不如野花香”的俗语。小心挖回去栽在小盆里,闻着它的香如醍醐灌顶,仿佛回到了自己温馨的家。后来到思茅,几次听人说起有个兰花市场,于是我特地骑着单车去寻找,其实不远,就在矗立着诸葛亮一手摇羽扇一手拈茶叶雕像的思江路口附近。进去一看却是一个大大的集贸市场,服装鞋帽、日常用品、蔬菜水果、鸡鸭鱼肉无所不有,空气中夹杂着烧烤的油烟味和鱼肉的腥臭味,除了外面有金色的“兰花市场”四个斗大的字外,并没有一丝兰花的踪影。但这偌大的市场足以说明过去兰花交易的盛况,只是不知为何如今冷淡萧条起来。思茅的兰花哪儿去了?难道是兰花爱好者们“养在深闺无人知”。

打工的生活是紧张繁忙的,难得有闲情逸致去寻幽探香,就在书中流览。在书中看到兰的品种上万,品质高低参差。瓣圆、心阔、茎细者为上品;按花瓣列出档次分别为:梅瓣、荷瓣、素心、奇花、水仙瓣,其余排不上挡。思茅的兰花以国家级森林公园菜阳河为胜,有附生兰地生兰等一百多个品种,从凌空的大树杈上到幽暗的溪涧边,俯拾即是,和大象、野牛、绿孔雀、金丝猴等许多珍稀动物共同生活在这天上人间。在我江汉平原的家乡,要想找一盆墨兰都如探海捞针,在这里数量却多得数不清,竟然有墨素、白墨素、黄墨素、紫墨素、报春等好多品种,而且还有其它更珍贵的。许多文人游客赏兰之后,叹为观止,把她们誉为“绿色股票”“活的古董”。我不禁浮想联翩,心儿仿佛插上了翅膀飞到了咫尺之遥的仙境——菜阳河,忘记尘世的烦恼和兰花仙子翩翩起舞!

偶然见到一盆珍贵的兰花是在一个园林公园老板那里。那花栽在一个细花白瓷盆里,摆在办公桌前靠窗的一个大理石茶几上,纤细的蜡质叶子泛着碧森森的光,看不出有什么神奇之处。老板说这盆花最少值二十万他还不卖呢!我想它的珍贵应该是在开花的时候才体现出来。联想到故乡的那三枝花和家里的君子兰,我对兰有了神龙见首不见尾感叹。

兰花被称为花中的君子、植物中的绅士,是因为有渗透了古老儒学思想的深厚的兰花文化底蕴,因此受人尊崇百年不衰。君子之交淡如水,儒雅的绅士总是平易近人的。在云南我认为可以和兰相提并论的只有茶——普洱茶。通过化石人们推断茶树的远祖是阔叶木兰,这个“兰”虽然和兰花的“兰”牵强附会,但是这两个物种品性惊人的相似。它们都随遇而安、淡泊致远、决不嫌贫爱富;它们高奏阳春白雪、低合下里巴人,随缘附俗。兰花珍品可遇而不可求,象灌园叟夜逢花仙一样只有心诚则灵,你看老人院中之兰分明从天而降、有缘而生。而山林园中的兰则会时常染画你的生活,清新你的灵魂,开启你的智慧,点拨你的志向。

在云南边疆的大山里,出产一种叫“黄草”的药材,能滋阴补津、治失音沙哑之症,好多外地老板进山收购,专供出口,很受出入花花世界的老外青睐。这种药材其实就是一种兰花,学名叫“石斛”,附生在炎热、雨量充沛的原始森林中的大树和岩石上。附生兰不象寄生植物吸取寄主的养分,对其它植物造成伤害,而是靠自己吸收空气中的水分和游离氮生长。可是,石斛兰因为它独特的药用价值而毁灭自己,殃及它附生的老树,尽管石斛兰生命力旺盛,被堆在阴暗的小屋里好几天还不屈地怒放,但这纤弱的草怎敌得过人的贪婪!风雨摧花花何罪,谁来怜香惜玉。石斛兰也是很有观赏价值的兰花,春石斛有五十八个品种,秋石斛也有三十六种之多,只有“金钗石斛”“铁皮石斛”等少数几种具有药用价值。在花城广州石斛兰是兰花家族的一个重要成员之一,人工培育历史悠久极具规模,主要为观赏兰。如今为了保护森林和兰花资源,云南的边远山区里也开辟了石斛栽培种植基地,既能帮助山民脱贫致富,又减轻因黄草的需求对森林生态的破坏,一举两得。兰花市场的开发,兰花培植的普及,反映了代表儒家思想的兰花文化的传承与延伸,是新一代的精神文明和社会文明,我们赞美高洁的兰的时候,要用真诚把她爱在心窝里!

思茅作协的几个会员约我过几天去菜阳河采风,着重记记那里的兰花。听到信后,想到要见自己神交多年的仙子,我兴奋得几乎睡不着,在朦胧的梦乡中,感觉自己在芝兰瑶草间飘行,兰麝异香扑鼻。我梦见家里的君子兰开花了,那花像我爱妻的脸!

2006729日于思茅柏枝寺茂源酒楼

原载20061016日《思茅日报》听松文艺副刊



夜半“机”叫

为了生活,在边地思茅浪迹了三四年。我是干财务的,工作特点不需要大兵团作战,又因为了糊口经常在两三家公司之间奔波,因而打工生涯倍感孤寂,同外界的联系全凭一部很不起眼的手机。这就让人象离不开老婆一样离不开手机了,白天背在身上,夜晚伴在枕边,片刻不离,离开它仿佛被隔在一个无人的荒漠世界里。其实,岂止流浪在外的人离不开手机,就是呆在团团圆圆、温温暖暖家中的人也离不开手机。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你拥有一部手机相当于拥有了一个世界。在佤山就结识了一帮朋友,她们倒腾一点茶叶、木耳、干笋、魔芋之类的山货找点生活费、买衣服的钱或酒钱。上头和山南水北大城市的老板联络,下边和深山密箐的山里人接触,也许大家常年难得见面,但生意总是日复一日地进行,可见在边地的大山里手机更是作用非凡!大自然的阻隔因为有了手机而变得通畅,人们的空间也因为有了手机而无形地成倍膨胀!

别以为这话说得离奇,你看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手机的踪影:有直接用手拿着的、有随意插在上衣口袋里的、有别在裤腰带上的、有放在拎包里的、有用彩带吊脖子上的、有用扎丝系手腕上的、有鼓囊囊斜插在屁股荷包里的,几乎人手一机,鲜见不带手机的人。再看那拨号的、接听的神态、姿式、语调因人而异、生动活泼,到处自成风景。如果在人群密集的场合,你会觉得象在听音乐会,各种优美乐调此起彼伏汇成一首交响乐。

以前玩手机主要讲“形”,现在发展到听“声”。那几年,大款爷们提着砖头一样大的手机往桌上一砸,多气派!“大哥大”还有什么生意整不成!后来机子玩小了屏幕玩大了:汉显的、彩屏的、翻盖式双屏的、带摄像头的、轻触式键盘、笔记本式的,别提多美了。然而有声有色才过瘾!于是单音铃声变成和弦铃声、标准铃声变成音乐铃声、彩铃声发展到个性化铃声,要多酷有多酷。我买手机后就照说明书来了几下,于是每次来电我就能欣赏到我最喜欢的《杜鹃圆舞曲》了。如果你对哪位领导不满,拿着手机鼓捣几下,下回那位领导给你打电话时准得亲切地叫你“亲爹,请接电话!亲爹,请接电话!”“阿Q”式的胜利也一样让你飘飘然,只是敬请谨慎使用。

可是手机不是一种安分守己的东西。像“波导”的广告词说的手机像战斗机一样具有攻击性,它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叫唤,也会在你厌烦的时候骚弄,不分场合、不按时间、爱你没商量的机叫声现在似乎越来越令人头疼!交友聊天、测姓名算命的短信倒还算得上轻松愉快;中奖的电话、短信是令人惊喜后接着是愤怒;而热情过度的服务广告略有点强奸人意;半夜收到卖军火、毒品的信息或许会让你吃惊不安;最要命的是来了短信说你的银行卡透支了,你整不好就得上当掉毛。我在西盟宾馆工作时,有一天从办公室到客房几十部电话连续收到中奖通知。以前在手机上接到这样的电话或短信是不会理的,但这一天鬼火觉得太猖獗了,竟然回拨过去,在问了对方诸如你们是什么公司、怎样知道我们的电话、因为什么抽奖、抽奖规则是什么、中奖面为何这样高、怎样领奖等问题后,对方知道要穿包关掉电话怎么也不理!我好后悔没有像一个性急的朋友那样一拨通就很噪几句,那多痛快!有一天我也收到信息说我的银行卡在广州某超市透支8933元。这回我可是理都没理,真假不管,我知道卡上只有几十百把元钱,再说真有事情广州人为万把块钱的是找到思茅的可能性似乎不大。可是卡上钱多的人就坐不住了,害怕自己的卡出问题,结果越怕越出事。老骗们一伙人有的装商场人员、有的装银行人员、有的装公安人员三五个一条线,让你晕晕乎乎的顺着他们的提示,以为是帮助你更换密码、构筑防火墙防止受骗,还郑重提醒你不要到发卡机构咨询,怀疑他们出了内奸,结果你在自动柜员机上不自觉地将自己的钱转到了骗子的卡上。在已经报道的案例中就有一位一下子让人骗走了五十多万元。而且很难侦破。我想这位今后真的怕要“闻”机色变了。

即便是在工作中使用手机,它也会给你带来无形的压力。我开始玩手机时因为思想保守,只是拨打接听很少玩出什么新名堂来,而且睡觉前就关机,后来因此受到批评,因为在宾馆工作。你想宾馆的黄金时间是什么时候,怎么能像农村的人一样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早睡早起身体好”的生活法则呢?所以后来我始终二十四小时开机,这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并且向我不在身边的妻子儿女郑重地宣布了一个最容易兑现的承诺:不管何时、不管何事只要你们给我电话,我随时回答!

说道归说道,你再烦机叫也得用机,就像你情深意重又爱唠唠叨叨的妻一旦不在身边时,你会觉得象丢了珍宝一样更不自在。对付乱叫的机人们多少也想了一些办法。重要机关、重要部门、重要领导自不必怕,有秘书在,哪些该接、哪些该转、哪些该传一点不乱;老板们的社会交往更加繁杂、神秘莫测,他们也有招数:一机双卡、两机两卡,什么时候开哪部机有条不紊;而平头百姓大多没有这些条件,最好的办法就是适应这些机叫声,再不就该关机时就关机了。

用了几年的手机,有一个感受:人们使用手机时消费方面的需求偏重于工作方面的需求,夜间用机比白天用机多。朋友间互发短信搞笑、无聊时交友聊天、回不回家吃饭、外出哪里聚餐等等都是用手机一拨搞定,仅仅是为了下载一个极其个性化的彩铃音,你都可以兴致勃勃地在手机上鼓捣大半天,时间不知不觉地在痴迷中轻飘飘地流逝!现在时代在进步,社会在发展,人们的生活水平和消费档次在提高。这里有一个较为明显的标志:人们开始崇尚夜生活,夜生活也日益丰富多彩。前几年到广州出差,看到白天里很不起眼的马路边或街巷里的小角落,一到晚上就灯火辉煌、人声鼎沸。而天一亮那里除了有自来水冲刷后的痕迹外,一切又归于静寂。而现在大江南北的城镇乡村里怕都已经如此了。因而,每当街上霓虹灯熠熠生辉的时候,各式各样的手机就叫得更欢了。

朦胧的夜色有时会给人勇气,霓虹灯的闪烁让夜更加显得暧昧,你身边出现一二个女人时别人也难以猜出她们的身份。灯红酒绿中你或许会做出平时不敢做的事,使用手机也更加随意放肆了。夜生活的场所无外乎餐馆、麻将桌、音乐酒吧、夜总会和烧烤摊店等等,这些地方肯定难得安静,到处存在着令人兴奋的刺激。用手机时,清醒一点、礼貌一点的就会跑到过道、墙角等角落里轻言漫语,如果酒喝高了则会直接拿着手机鬼吼辣叫,人的天性在这里尽情显露。在宾馆时,有一天晚上因为一场重要接待,我和几个同事都拼酒到凌晨二三点钟,第二天大家头昏脑胀在餐厅吃早点时,漂亮的大堂经理说昨晚她的手机打失了,于是我们说拨她的电话瞧瞧是否有人拾到,谁知一拨号,她的手机就在餐厅外面的窗台上甜甜地叫呢!外壳上全是露珠,可以想像我们夜里酒都喝得多么出格。还有一次,我们一场朋友酒后去洗头按摩,一个朋友不慎将上衣口袋里的手机掉进洗面盆里了,大家手忙脚乱捞出手机,关掉电源取出电池,有人说用电吹风吹一下就好了,一试那手机居然还能凑合使用。服务小姐幽了一默,笑说手机也想洗头按摩潇洒一回!

夜生活往往在凌晨一二点钟达到高潮。随便走到一条街巷里几乎都可以听到划拳干酒、用粗大的嗓门拨接电话的声音,然后一般持续到三四点钟,摇摇晃晃的人们开始陆续寻找自己的栖身之处,手机也仿佛累了,大部分伴着主人关机睡眠了,这时城镇乡村里真正的鸡开始头遍二遍的叫了,催着早睡的人起床。仿佛在社会这尊巨大无形的躯体上,一部分细胞开始休眠了,而另一部分细胞开始活跃起来!晨雾中昏黄的街灯下开始出现晨练的人;做早点的铺子开始生火烧汤;送米干、米线、牛奶、豆浆的人有的骑摩托、有的蹬三轮;穿着橘黄色制服的清洁工骑着车沿街收拾一夜间里许多欢乐与痛苦、享乐与辛劳、轻松与疲倦、约束与放纵交织出来的结晶——垃圾。他们的身影被街灯时而压成一团,时而拉得很长,高矮长短粗细远近不停地变幻,格外醒目!他们的荷包里也许揣着手机吧,但这时雄鸡的声音比其它什么声音都要嘹亮,几遍鸡叫之后,新的一天开始了。

20051020日于思茅柏枝寺茂源酒楼

原载《茶城》2005年第4期总第10



一棵树的山荫街


佤山的神奇美丽好多源于这里各民族朴素的宗教文化信仰。当人们对神秘的大自然迷惑不解的时候,就会将它神化,用宗教的观念加以诠释。所以,三佛祖朱阿霞以武力和宣传佛教的方式进入佤山后,他实行的“政教合一”的统治,对这个腥风血雨太浓的地区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并延续到今天的信息时代。那种影响除了反映在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还象烙印一样刻在这里的每一座山头、每一个村寨或者一些具体的物像上,比如一棵树。

佛殿山的太阳升起来了。从西盟镇阶梯分布的房屋、密密的竹丛和杂乱的灌木林里穿出去,来到下面坡上的茶园南望,眼前山谷里洁白的云海让人仿佛置身于无涯的海滨,云海上的南下戛梁子如漂浮在海上的蓬莱仙山。“海客谈瀛州,烟波浩渺信难求;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可眼前的景象既不是梦境,也不是海市蜃楼。因此,当南下戛如半躺在曼妙的轻纱上的少女,睁开惺松的睡眼,打着哈欠舒展“她”美妙的身姿的时候,在“她”的胸乳间我们可以清晰地看见那棵树。如帝王的华盖一般庄严,人们说在这儿它就是佤山人心中的“厄萨”。

如果没有俗事缠身,你得赶紧找一张“电毛驴”去到你看到的那棵树下,今天那里可是热热闹闹的,人们仿佛被“厄萨”召见一样,去赶那一年一度的天街山市——山荫街。

这就是佤山的“三月街”。据说是由大理“三月街”演变而来,拉祜族自称“恨麻賧”。过去每年农历十月十五日,拉祜族村寨在佛家和“卡些”率领下,男女老少身着盛装,带上糯米巴巴和甘蔗等物,吹着芦笙,集会拜祭。由佛家主持,杀鸡、猪在石马前摆上祭品,烧香点烛,献饭磕头,祈求“厄萨”保佑。祭礼结束后大家跳芦笙舞至太阳落山。不过,听说现在的节日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首先是祭拜的礼节简化了许多,虽仍然由三佛祖的后人组织主办,但已经演变成为佤山各民族都参与、以商业活动为核心的街子天了。

想想刚才“电毛驴”玩杂技一样扭上山的惊险,看看树周围各类地摊、烧烤炉、大小车辆和密得比肩接踵的人群,可以看出人们的狂热和虔诚。约我进“三月街”的朋友昨天备了两大筐干巴、火腿肠、鸡脚、小瓜等烧烤食品,半夜就上山抢占了有利的一席之地。他们当然是为了自己的商业利益。那些从山旮旯赶来的寨民就教人不得不肃然起敬了。小时候读一篇古文,讲两个僧人赴南海朝拜观音,其一贫一富。富者为朝拜准备豪华的船、众多的童仆、丰盛的食物和淡水,结果三年不能成行,而贫者一杖一钵先至。看看今天赶街的人,信然心诚事成!

我们是午后才进山的,在周围的山坡上我看到了不少焦黑的小树桩和新开的茶园,说明烧荒活动的存在,这衬托出那树更加特立独行。在那棵神圣的树周围有几堆黑色的怪石,向小路的一面石上摆着水果、巴巴、甘蔗等祭品和一堆用一种香树皮晒干卷成细竹杆样的香,石前插着几根挂着白纸条的细竹杆,焚着的树皮香青烟袅袅,和着烧烤炉的油烟在山坡飘动。五六个拉祜老人男女各一边立在树下,指导人们烧香朝拜,接受信士的功德捐赠。树身从一米来高处就分出七八个树杈,树冠下层的树枝上寄生着细小的藤蔓蕨藓等植物,就象在树上挂着许多绿色的小彩带小彩旗。一个小亚米爬上石块想攀树杈,她的哥哥小亚八忙说快下来,厄萨会怪的!目光从树下穿过,向东南越过人工林,南下戛山头上衣着鲜艳的人群已经变成了一串串一堆堆彩色的斑点,那是些充满激情的人在一年一度的节庆里登临南下戛,痛览佤山景。从那南望,薄纱般雾霭笼罩着的就是西盟山系的最高峰野牛山——倮铁科。
闹中取静,我想在拉祜人祭拜仪式开始前先静静地看看他们心中的“白马”,阿龙——那个长得矮矮壮壮浑身圆滚滚的佤族小男孩要带我去,并用手指向坡下山坎的一团浓荫。他穿着白汗衫深蓝色运动短裤,脚登旅游鞋,在枯草满坡的小道上打滑梯一样溜下去,我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就是撵不上。高山上的骄阳烤得我脸红红的烫烫的。好容易来到石马前,一股森森的凉意激得人精神一振,呵,每个毛孔里都透出舒畅!早有人来过了:石马周围打扫得干干净净,石马的前腿边支着一个简易的竹蔑祭台,同样插着几根上挂白纸条的竹杆,祭台上几个糯米巴巴,还有茶叶香烟,马掌下一块小石头压着几张钱钞。这是匹有一间小房子大、稳沉静思着的“马”,一棵叫不上名的树伸出藤藤蔓蔓的气根,紧紧地抱着马屁股,它的枝枝叶叶构成巨大的马尾巴。我在马屁股边纤纤扯扯的粗藤条上坐下来,心静神驰!

叔叔,快来看这是什么!来过两回的阿龙仍然兴致不减,在石马的身旁撒欢,仿佛这儿有无穷的诱人的秘密。我过去一看,原来在石马后腹部下不到一人高的小石洞里,一小块灰沙面上布满了许多漏斗状的二三厘米大的沙窝。在思茅佛莲山未建成的佛寺檐下的细沙堆上,我曾经见过这种沙窝,本地人说是一种会布陷阱的虫干的。沙窝里有几只被捕的小甲虫和小毛虫,拿小草棍掏什么也不见。叔叔,看蝴蝶!不等我掏出会布陷阱的虫,阿龙又叫了。仰头看,石马身上一道避阳的小石坎缝里,一二十只灰黑色翅膀上长有两个圆圆的黑黑的斑点的蛾子,密密的一动不动钉在上面,既象一把小小的鹅毛羽扇,又象一朵千年灵芝草,让人不由惊叹大自然的神功造化!叔叔,来看这是什么字,石马的另一边传来阿龙好奇的声音。从石马前腹部下钻过去,石马前腿的石壁上有两排八个深红色的字,被风化中产生的石垢糊住,无法辨认,拿些枯叶擦了好久,才隐约看出第一排后两字“□□奇观”。这时,石马的上边山坡传来祭拜的人群的脚步声。

人们“赕白马”的时候,我还在回味着刚才的一切,还在想着那石马上是什么字,是谁写的,要向人们说明什么?竟然生出一种意犹未尽的难舍情结来。我想,一棵树的山荫街,向人们展示的是什么?仅仅是一棵高大的树、一块象形的石头?还是在一个独特的区域形成的一种独特的文化。

神树的影子向南下戛梁子山头那边延伸的时候,山荫街也接近尾声了。整个街子更加忙乱。小商小贩开始收摊,醉酒的人们摇摇摆摆、呼朋唤友陆续下山,比起江南的“桑柞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归”更加别有一番风趣。最乱的还是那些车,上山的、下山的、进来的、出去的,装货的、拉人的、抢道的、倒车的喇叭叫人嘶吼。神树影在山坡上消失的时候,人也不多了,只有那一群拉祜男女仍在树下,站的坐的躺的拎着啤酒拉拉扯扯的在唱着歌。没有芦笙,也听不懂他们在些唱什么,但我猜可能是拉祜人唱给神唱给厄萨的《扎迪娜迪》、唱给英雄的《扎努扎别》、唱给所有拉祜和各族人民祈求幸福的歌吧!

初稿载于云南《时代风采》2007年特刊
修改稿载于《佤山》2007年第3期总第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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